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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白榆从野狐岭回到凉州,已是五月初七的傍晚。
风尘未洗,她先上城头巡了一遍换防的哨岗,又去粮仓核了最后一批账目。等推开书房的门,天色早已黑透。
厉铮把前线积压的军报递上来,她一份一份翻完,沉默片刻,铺开一张空白信纸。提笔蘸墨,给凤姑写信。
信写得极短,措辞却异常锋利。她把新帝勾结西戎的证据、西戎入境的时间、截获的盟书内容,一条一条列出来,干净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末了又添了一段:“把这些编成戏,让苏先生唱。唱他萧景泽怎么引狼入室,唱他怎么勾结外敌屠戮自己的百姓。唱到天下人都知道,那龙椅上坐着的,究竟是个什么东西!”
信在四天后送到凤姑手中。又过五天,江南的茶楼、码头、庙会、戏台,开始传唱一出新戏——《焚边城》。
和戏文一道散开的,还有一份誊抄的檄文。纸张粗劣,墨迹浓黑,抬头只有四个字:讨贼檄文。
内容正是陆白榆列出的那几条罪状,白纸黑字,一条条供人传阅。
五月中旬,扬州东关街的望江楼里挤满了人。
苏先生自上回念完檄文便销声匿迹。有人说他被官府拿了,有人说他逃去了西北,也有人说他在漕帮的船队里藏了大半个月,等风声过去了才重新露面。
今天是他在望江楼重登戏台的头一场,唱的正是那出《焚边城》。
望江楼的王掌柜把铜茶壶往柜台上一顿,围裙往腰上一系,也挤到二楼栏杆边,伸长脖子往台上瞅。
苏先生抱着那把磨得油亮的旧琵琶站在台上,戏台子上只悬了一盏羊角灯,昏黄的光堪堪笼住他一人。
他瘦了许多,颧骨突出来,眼眶微微凹陷,眼睛却亮得灼人。
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,满堂的喧嚣便如被利刃斩断般,倏地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