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家户户的门板接连被推开,一支支火把次第亮起,从城门口沿着长街往四面街巷蔓延。
刚沾枕头的汉子们连短褂都来不及披,抄起墙角的镰刀就往城门口奔。
他们赤着精壮的脊背,麦芒划在皮肤上也浑然不觉,月光落在汗湿的背上,泛着古铜色的光。
妇人们扛着磨刀石蹲到田埂边,就着月色霍霍磨镰。刀刃擦过石面的声响从南坡连到北坡,密得像盛夏的夜雨,一声叠着一声。
火把插满了每一道田埂。从城头望下去,密密麻麻的火光摇摇晃晃,像一条倒映在人间的银河。
晚风卷着麦香扫过,万千火苗便齐齐歪了头。
月光清冷,火光暖黄,明暗交错的田垄间,数不清的脊背深深弯下去,镰刀起落如飞,割倒的麦秆三两下捆成束、摞上车,骡车、板车一辆接一辆,轧着田埂往城门洞赶。
板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,沉闷而急促,像大地在黑夜里擂起的战鼓。
张景明蹲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的麦穗。他捏开一粒麦壳,乳白的浆水带着青涩的麦香,黏在了布满薄茧的指腹上。
他捻起一粒扔进嘴里慢慢嚼着,青涩的麦浆在舌尖散开,他霍然站起身,朝着旁边扛麦捆的汉子们扯着嗓子吼,“再快些!天亮之前,南坡这片地必须收割完毕。”
吼完,他垂眸望着满地还带着青气的麦秆,风卷着麦芒擦过脸颊,鼻子忽然一阵发酸。
陆白榆静立城头,目光掠过脚下那片被火把照亮的麦海。
身后亲卫递上水囊,她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,凉水滋润了干涩的嗓子,她轻咳一声,沉声吩咐道,
“传令守城营:城头每隔五十步架一口铁锅,火油分桶备足,战前烧沸,锅底柴火昼夜不熄。金汁、滚木、礌石全数配齐,按垛口分堆码放,伸手就能取到。”
“老兵新兵混编上岗,四门各设一名校尉全权主事。东、西、北三门用条石封堵三分之二,只留窄侧道供应急出入,夜间落锁严查,任何人不得私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