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浪险恶,异域孤身,你为窥探那些奇技巧思、造船秘术,栉风沐雨,啃干粮饮冷水,甚至几度命悬一线都不怕,又怎是畏惧强权之人?!你之所求,不过是将心中沟壑,化作手中经纬罢了。”
赵砚猛地抬起头,眼底霎时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。
内心最隐秘、最珍视也是让他最痛苦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照亮,他脸上那层近乎冰冷的平静瞬间布满了细碎的裂痕,呼吸也陡然急促了起来。
“你胸藏星斗,本有惊世之才。若能得遇风云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!可就因你是庶子,就因你嫡母善妒,其娘家势大,是五皇子夺嫡的助力之一,便死死压着你父亲,你所有才华和心血便只能锦衣夜行、明珠蒙尘。”
陆白榆的言辞犀利如刀,精准地戳穿了赵砚心中的脓疮,
“因为你知道,在你父亲眼中,那不过是无用的奇技淫巧,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!他们轻飘飘一句话,就能将你毕生追求打落尘埃,让你只能泯然于众,郁郁此生。”
赵砚的呼吸变得粗重,蜷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陷于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“蛇盘山下,就因你与你姨娘、妹妹无足轻重,所以你那位好父亲,还有你曾心存幻想的五皇子,在生死抉择前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你们推向死地,用你母子的尸骨,为他们铺就生路。”
陆白榆的目光锐利如炬,仿佛要烧穿他的灵魂,
“这样的血脉亲情,这样的君臣主仆,还值得你尽忠效死?值得你赔上你视若性命的才华和本该波澜壮阔的一生,去为他们殉葬吗?”
清冷的月光将赵砚俊秀的脸庞分割成一明一暗,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微微痉挛。
这一刻,陆白榆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信仰崩塌后的山崩地裂。
这场地震带来的毁灭性,绝不亚于蛇盘山那场地龙翻身。
“我......”
赵砚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那双漆黑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。
“是明珠,就不该永埋尘泥。是鸿鹄,就不该折翼于笼中!”
陆白榆收起了所有的锋芒,语气再度归于平静,
“赵砚,路在你脚下。若你想通了,我可以给你一个真正施展抱负的机会,让你毕生所学,终有用武之地!”
扔下这句话,她踩着一地月光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只余下赵砚一人,孤独地站在槐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