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布满薄茧的指尖缓缓摩梭着她的脚踝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用近乎喟叹的声音再次低低喊了一声,“小姐,你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的。”
这句久违的称呼一下子就将宋月芹带回了遥远的过往。
没有人知道,上京城里权势煊赫,可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,曾经短暂地做过宋家的家奴。
周凛曾是边军百户之子,十三岁时军营遭敌人屠戮,全家惨死,他藏于尸堆马腹下侥幸得活。
随后一路流浪至京城,投奔远嫁给锦衣卫千户的姐姐。
好日子过了不到一月,姐夫就无意间窥见了上司的阴私。上司为了灭口,故意给他扣上了“逃兵眷属”的身份。
为了不连累姐姐姐夫,他连夜翻墙离开,几经辗转,被一家镖局收留打杂。
可就算如此,姐姐姐夫却依旧没逃过被灭口的命运。
他卧薪尝胆,誓要为姐姐姐夫报仇。
因为身手伶俐、勤奋踏实,被一个德高望重的镖师看上,想收他为关门弟子,却因此遭了人的嫉妒,被诬陷偷窃毒打一顿扔出京城。
那一年上京城风雪肆虐,十三岁的宋月芹随祖母到庙里上香,途经京郊荒寺时,檐下蜷缩的濒死少年映入她的眼帘。
十四岁的少年满身伤痕,奄奄一息,用来取暖的,竟是刚刚冻毙于庙檐下的几具尸体。
少女佛前温热的慈悲心肠,让她不忍见此人间惨状,不仅使银子埋了那几个冻死之人,还救了垂死的少年一命。
尔后半年,周凛一直留在宋家为仆,直到姐夫的好友兼同僚找上他,带他隐姓埋名进了锦衣卫。
他用了不到两年时间,就为姐姐姐夫报了仇,尔后又用了五年时间,成了大邺朝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宋家人对曾经的过往三缄其口,以至于无人知道,这个恶名远扬的锦衣卫头子跟宋家还有过这样深厚的渊源。
“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你了?”宋月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当初没有动那点恻隐之心,将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,就不会有现在这条撕扯着你,也撕扯着我自己的疯狗。”
周凛依旧单膝跪地,姿态卑微又强势。
星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,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情绪,也勾勒出他挺直背影里藏不住的孤寂与执拗。
“我也不想这样,我也不想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,你给我了希望,又怎么能一脚将我踹开呢?”
宋月芹怔在原地,忘了反应,万般情绪堵在胸口,像是被什么噎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