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斜,顾云州和周凛提着山鸡满载而归。
顾长庚的目光率先落在顾云州身上,看到少年冻得通红的脸和眼中的雀跃,眼神柔和了几分,“看样子,我们云州此行颇有收获呢。”
陆白榆勾了勾唇角,“回来得正好,就等着你们回来下饺子了。”
宋月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拿起一张烫金福字,爽朗的笑声穿透了寒冷的夜色,“福字贴好,饺子下锅,开席咯!”
顾云州望着满院的窗花,闻着阵阵诱人的饭香,心中因思念父亲而生出的怅然渐渐被暖意取代。
他望向身旁的周凛,小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,“多谢周叔。”
周凛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他颈间若隐若现的狼牙项链,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情。
夕阳的余晖为军屯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,众人陆续在长桌前落座。
碗筷轻响,交谈低语,直到顾长庚在陆白榆的搀扶下,撑着桌沿,一寸寸地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缓慢且吃力,却让全场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卷草叶的轻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他,就像是在看从绝境中复苏的神迹。
这个男人,曾是北境将士的主心骨,是大邺百姓的守护神,如今,更是他们在这片荒芜之地活下去的信仰。
顾长庚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曾经衣甲鲜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;意气风发、心怀天下的太学生;案牍劳形、谨守本分的衙役......
这些旧身份早已在颠沛中褪色。
如今,他们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:生死与共的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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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的沉默后,顾长庚端起面前的粗糙陶碗,磁性的嗓音带着千钧之力传入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这第一碗酒,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。敬它,最终容下了我们这群无根之人。”
“我知道,很多人梦里,还是上京的繁华,是驿道的尘土,是西戎人的刀光,是暴风雪的嘶吼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仿佛承载着那些记忆的重量,
“我们失去了太多。袍泽、亲朋、故土,甚至......差点失去了做人的尊严。”
人群中,有人低下头,用力攥紧了拳头;有人肩膀微微颤抖,眼底泛起了泪花。
“但是,看看你们周围,看看你身边的人。我们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了!从冰天雪地里活下来了!”顾长庚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能劈开阴霾的锐利,
“朝廷弃我们,风雪困我们,可我们偏就站在了这里——布衣素衫,却脊梁未弯!耕作的日子或许辛劳,前路或许仍有风雨,但摇尾乞怜的日子,早就在我们踏进军屯的那一刻,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