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碗药喂完,她才将他安置好,收拾好药碗与陶罐,在距他仅一步之遥的旧蒲团上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
殿内寂静,唯有篝火随风摇曳,和窗外渐渐转为淅沥的雨声。
夜深时,风雨声彻底沉寂,只剩檐角残存的积水,一声,又一声,滴落在青石板上,敲在人心最空寂的角落。
篝火的余光奄奄一息,在顾长庚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他原本趋于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短促而沉重,间杂着模糊痛苦的闷哼。
身体在毡垫上无意识地蜷缩,双手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衣襟,骨节嶙峋,仿佛已被无形之物拖拽进梦魇的深渊。
陆白榆被他喉中溢出的细碎呻吟惊醒,倏然睁眼,指尖本能地探向他的腕间。
指腹刚搭上寸关尺,便觉脉象沉滞郁结,似有千斤重物压在脉道之上。
她呼吸一顿,目光落在他依旧被魇住的脸上,沉静如水的眼底有极快的讶异一闪而过。
片刻后,她才收回手,快速拿出一只玉瓶,倒出几滴灵泉液,又兑了些温水进去。
随后用拇指轻轻抵开他紧抿的唇边,将清冽甘甜的液体喂了进去。
半碗水喂完,她刚想将他放平去添些柴火,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。
那只手滚烫,掌心汗湿,力道大得惊人,指节却在她皮肤下不住地细颤。
他微微睁开了眼,涣散的瞳仁里没有焦点,只有一片濒临碎裂的空茫与恐慌,深处却燃着一簇执拗的火焰。
“......阿榆?”
嘶哑的尾音消失在干涸的喉咙里。
他抬起另一条手臂,迟缓地搭上她的腰侧,指尖起初只是虚悬着,触及她衣料的瞬间,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骤然收拢,将她牢牢拥入怀中。
这与其说是一个拥抱,不如说是坠崖之人牢牢攥住崖边的孤藤,指节深深陷进她的腰侧,仿佛要透过衣料楔入她的骨肉。
随后他借着这笨拙的支点,艰难地挣扎起身,额头带着全部重量,深深抵进她的肩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