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又闷又热,压得人胸口发慌,连掠过草尖的风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。
夜色彻底吞没四野时,沈驹独自攀上了离鹰嘴湖更近的矮土坡。
草原的夜风失去了白日的温吞,变得尖利,刮在脸上生疼。
鹰嘴湖方向一片墨黑,连昨夜那几点零星的篝火都黯淡了,死寂得有些反常。
这种静,比刀兵相接的喧哗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沈驹下意识握紧了匕首,目光像鹰隼般,死死注视着湖对面的方向
亥时三刻,东南角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橘红的火光。
紧接着,第二处,第三处......裹着黑烟的烈焰腾空而起,瞬间吞噬了好几顶帐篷。
模糊的喊杀声与冰刃的撞击声被风扯得七零八落,随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,骤然撕裂了旷野的沉寂。
灰羊部落也炸了锅,毡包里钻出惊惶的人影,狗吠声、孩子的哭喊、女人的惊呼搅作一团。
沈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,几乎要撞碎了胸腔。
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片混乱的火光。
大约一炷香后,靠近湖岸的隐蔽处,一道微弱的橙红亮光极快地闪了一下,旋即熄灭。
快得就好像错觉,却被沈驹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这是周凛离开前约定的信号——事成,撤离。
沈驹紧绷的下颌线,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松口气,湖心方向,那片属于西戎二皇子赫连漠川的营区,突然窜起一片冲天的火光,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。
几乎与此同时,尖锐的胡哨声骤然划破了夜空。
沈驹瞳孔骤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周大人既已发出撤离信号,便绝无可能再去而复返,点燃主帐。
那么,这第二场大火,究竟是谁放的?
先前那点欣喜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往上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