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的目光在“北狄人”三个字上停留一瞬,面色微变,
“是非之时,是非之地,是非之人。看来这背后之人,所图非小啊!”
“如此说来,咱们之前判断的没错。此人甘冒奇险,深入腹地,所为绝非搅黄一桩联姻,而是要彻底撬动西戎内乱。”顾长庚与她目光对视,沉声道,
“阿榆,我们最初的布局,不过使西戎北狄互生嫌隙,彼此掣肘,换边疆十载安宁。但眼下这局势......分明是有人欲令西戎自根脉溃烂,好伸手其中,鲸吞膏腴之地,甚而——”
“先吞西戎,再并漠北,一统草原。”陆白榆接过他未尽之言。
话音落下,屋内静了一瞬,只余窗外聒噪的蝉鸣,裹着盛夏的暑气,顺着窗棂的缝隙飘进来。
“所以对方看似与咱们殊途同归,都是挑动狄戎相争,内里却天差地别。”顾长庚指尖轻叩桌面,缓慢沉思道,
“我们要的是两虎相峙,势均力敌,彼此消耗,无力南顾。对方要的,却是令西戎病弱,再将其吞噬,从而养出一只更强壮的猛虎。我们乱中取衡,他们乱中取利,甚至......谋国!”
陆白榆冷冷勾唇,“若真让这条蛰伏的毒蛇得偿所愿,漠北归一,铁骑饮马黄河,今日你我自诩的‘妙计’,便成了为他人作嫁的祸根。”
“故而,火必须烧,但不能循着他们的路子烧。”顾长庚眸如寒星,
“西戎这把火既已燃起,便任其燎原。但北狄的火,得由我们来点——要怎么烧,烧到何处,得由咱们说了算!”
陆白榆眼底有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,
“此事说难也难,说易也易,无非平衡二字。对方想削弱西戎,可以。但前提是,北狄也得跟着乱起来才行。只要双方都变成了无牙的老虎,自然又旗鼓相当了。”
她起身让开书桌的位置,将笔墨推向顾长庚,
“劳烦侯爷修书赵远,让他设法将‘北狄人偷偷潜入西戎,与赫连漠川接洽’之事告知二皇子乌维朗,制造证据,务必让他坚信,刺杀赫连漠川,破坏联姻之事,是三皇子乌维金与赫连赫元的合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