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始重新拿起菜刀,虽然手腕无力,切出的土豆丝粗细不均,但她专注的神情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她会站在灶台前,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,偶尔用勺子舀起一点点,吹凉,小心地尝一下味道,然后蹙着眉,努力回忆着记忆中应有的咸淡。
这个过程极其缓慢,充满了反复。
有时她会因为一个步骤失败而陷入短暂的沮丧和沉默,有时又会因为成功复刻出一点熟悉的味道,而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。我们从不强调结果,只是珍视她每一次愿意尝试的勇气。
陈铁山的“存在感”,也在这种日常的浸润中,被妈妈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缓慢接纳。
他依旧不进屋,但他的“工作范围”似乎扩大了。
阳台的防盗网是他加固的,厨房下水道是他疏通的,甚至连妈妈想尝试种点小葱的泡沫箱,都是他默默搬来泥土填好的。他像这个家的影子守护神,无声地解决着一切需要力气的琐碎。
妈妈不再像最初那样,一察觉到他的靠近就如临大敌。
有时,她在阳台浇水,陈铁山就在楼下不远处整理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、准备种在小区公共花坛的冬青苗。两人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各忙各的,互不打扰,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安宁的平衡。
有一次,我甚至看到妈妈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楼下陈铁山忙碌的身影,停留了几秒,眼神里没有了恐惧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类似于……习惯性的平静。
十二月初,宁川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