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帆的目光扫过整个听证厅。
道森脸红脖子粗,哈奇森的手指在桌上敲得像啄木鸟,卡特赖特的胡子一翘一翘,彼得森的手掌还压在桌上,青筋像一条条蚯蚓爬在手背上……
共和党所有议员都在骂他,在吼他,在威胁他。
但杨帆——
站在质询台后面,手扶着桌沿,心跳平稳,头脑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从踏上硅谷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,迟早会有这一天。
迟早会站在这里,面对这些人,面对这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人。
如果一个人做足了准备,那么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——
他体内只有肾上腺素在狂飙。
至于害怕,让它见鬼去吧!
“所以,为什么是我?”
这一问,语气中没有愤怒,没有咆哮,只有刨根问底的疑惑。
像一个学生在问一道,他怎么也算不明白的数学题。
“为什么只有我,要回答这些和Facebook商业模式、用户隐私保护、平台内容监管——毫无关系的问题?”
他摊开双手,发现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只审我一个人,不审别人?为什么Facebook要面对这些,而微软不用,谷歌不用,雅虎不用?”
“是因为我是华夏人吗?是因为扬帆科技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吗?还是因为——”
他刻意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根本就不打算好好开这场听证会,只是想用这场会来污名化我,搞垮我的公司,达到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?”
“杨先生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”
“我们在依法行使监督权!在保护美国用户的隐私!在维护国家安全!”马库斯当场反驳。
杨帆转头看向他,“马库斯议员,您说的法,是哪条法?”
“是《宪法第一修正案》里,允许议员在听证会上对证人实施非法催眠的那条?”
“还是《联邦证据规则》里,允许用花钱买的伪证报告来给人定罪的那条?”
“还是《刑事诉讼法》里,允许证人在国会做伪证而不被追责的那条?”
“如果您说的是这些法——那我确实不懂。”
“因为我学的法,叫程序正义,叫无罪推定,叫证据为王。”
“而不是——”
他直视马库斯,一字一顿。
“有罪推定,程序不公,证据全无。”
马库斯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们有权质询”,想说“这是国会的职责”,想说“你这是在藐视国会”。
但——
今天的听证会,从开始到现在,九个多小时。
共和党二十多位议员轮番上阵,用尽了各种手段——
人格攻击,家庭审判,非法催眠,伪证栽赃。
但就是没有一条证据,能直接证明Facebook有问题。
没有一条。
所有的指控,都是捕风捉影,都是泼脏水,都是……政治秀。
此时,杨帆转过身,看向主席台。
然后换了一种语气。
不再是进攻的语气,而是退了一步。
但这一步,退得比任何进攻都更致命。
“主席先生,如果这场听证会的目的,真的是为了讨论行业发展,保障用户权益,维护国家安全——那么,我恳请委员会回归正题。”
“我为我先前不妥的言论正式道歉。”
全场以为听错了。
连麦克马洪紧握木槌的手,都松了半分。
道歉?
刚才那个指着鼻子,就差骂他们是强盗的人,道歉了?
“我愿意接受委员会对我言论失当的任何处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