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楼灰扑扑的,夹在几栋相似的建筑里,毫不显眼。
拐过几个路口后,搀着他的人才松手,在他耳边轻轻的说:
“往前直走二十米左转,就是你住的巷口。”
那声音清晰而又平稳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冯瞎子微微颔首,他用盲棍探索着,往前走去。
盲棍敲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搀扶他的人,目送着他走出老远,直到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混入稀疏的人流,这才转身,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岔路。
冯瞎子一直走了巷口的老槐树处,才停下来。
他站在巷口,用盲棍探索着周围,
眼光则顺着墨镜缝四处寻摸了一遍,发现扶他的人没有跟着身后。
周围只有匆匆忙忙的行人,拎着菜篮的、骑着自行车的,没有人关注站在树上的他。
冯瞎子暗自松了一口气,转过路口继续向家里走去。
手里的盲棍点地的节奏稍稍快了些。
慢慢的,他的脚步也在加快,到后面,他已经顾不得装模作样的用盲棍探路,只想尽快的赶回家。
一进家门,他立刻摘下墨镜,先顺着门缝,往外边看了一下。
狭窄的巷道里空空如也,只有阳光照在对面墙上的光影。
没有异常情况。
冯瞎子赶紧将门反锁住,插上门闩,拉上了内侧的布帘。
然后他在屋内转了两圈,走到桌前,想倒杯水,拿起茶壶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。
他回想着一小时前,发生的事情。
想着一直相信他算命的周副主任微微透露的信息。
想着今天见到得那个年轻人,虽然做了简单的伪装,穿着普通的工装,戴着帽子,但与报纸上曾见过的某张面容仍有几分相似。
尤其是那眼神和说话的腔调,绝非寻常百姓。
他断定,要有大事发生了,这事一定会震惊蓝星。
一种莫名的亢奋情绪让他无法冷静。
这个信息要是能顺利传到对岸,他一定会受到嘉奖,甚至有可能摆脱现在潜伏的身份。
只是要怎样把信息发出去呢?
他坐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常规的渠道是否安全?最近的风声似乎有些异样,但又找不到具体的线索。
一九七一年八月,多事之秋。
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屋内的光线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