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中旬的周一,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,轧钢厂三车间已经灯火通明。
二号轧线像头沉睡的巨兽横卧在车间中央,周围搭起了简易的工作架。李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口高高挽起,正和几个技术员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“工具清单核对完了吗?”李建国问小王。
“核对三遍了,扳手、套筒、千斤顶、测量仪器,全齐。”小王递过清单,“就是……易师傅他们还没到。”
话音刚落,车间大门被推开。易忠海带着七八个老师傅走了进来,个个穿着整齐的工作服,手里提着工具包。
“李工,来得挺早啊。”易忠海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易师傅早。”李建国迎上去,“这是今天的工序安排表,您看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易忠海接过表格,扫了一眼。表上详细列着每项工作的内容、负责人、时间节点、质量要求,连工具使用顺序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心里冷笑:准备得倒是周全。可机器改造这种事,哪能完全按计划来?一会儿遇到意外情况,看你怎么办。
“行,按这个来。”易忠海把表格还给李建国,“不过李工,我得提醒你一句。这种老设备,拆开之后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。计划归计划,实际归实际。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李建国点头,“所以每完成一个步骤,我们都得检查签字确认。发现问题,马上开会解决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易忠海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带着人去自己负责的传动箱区域了。
七点整,改造正式开始。
第一项是拆卸传动箱外壳。按照工序,应该先用液压千斤顶支撑箱体,再拆固定螺栓。可易忠海那边的一个老师傅,拿起扳手就要直接拆螺栓。
“王师傅,等一下。”李建国快步走过去,“得先上千斤顶。外壳自重三百公斤,直接拆螺栓太危险。”
“嗨,我干了三十年,拆过的传动箱比你见过的都多。”王师傅不以为意,“没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王师傅,还是按规程来。”李建国语气温和但坚定,“安全第一。小张,把千斤顶推过来。”
王师傅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再坚持。易忠海在不远处看着,眼神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