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骄傲。”李建国拍拍他的肩,“图纸画出来只是第一步,关键是要能造出来,用起来。走,去机修车间,找老师傅们聊聊,看咱们的设计在实际加工中会遇到什么问题。”
这是他从苏联专家那里学到的另一条重要经验——设计人员必须深入车间,了解制造工艺的局限性。再完美的图纸,如果工厂造不出来,也是废纸。
车间里,机修班的老师傅们围着图纸,七嘴八舌:
“这个轴承座的内孔公差,是不是太严了?咱们厂最好的镗床,也未必能达到。”
“润滑管路这个拐弯角度,太小了,容易积垢,建议改成大弯。”
“这个密封结构,安装的时候需要专用工具,咱们没有……”
李建国认真听着,一一记录。然后现场修改图纸,边改边解释为什么要这样设计,如果不这样会有什么问题。
老师傅们从最初的挑剔,渐渐变成了佩服。他们发现,这个年轻的工程师,不是那种“纸上谈兵”的书呆子,他是真懂车间,真懂加工。
“李工,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?”一个老钳工忍不住问,“有些门道,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都未必清楚。”
李建国笑了笑,指着墙上“向苏联老大哥学习”的标语:“都是从苏联专家那里偷师的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车间里气氛融洽。
离开车间时,已经是傍晚。夕阳把厂区的烟囱染成金色。
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厂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高炉还在冒烟,车间还在轰鸣,广播里还在播放激昂的音乐。
1958年就要过去了。
这一年,他结了婚,完成了新型轧机的设计,消化了苏联专家的宝贵经验,还接手了娄半城的秘密托付。
收获满满。
但李建国知道,更大的挑战,还在明年。
1959年,将是“大跃进”最关键的一年,也将是考验他所有布局的一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骑车融入暮色。
路还长。
但他已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有爱人,有同志,有知识,有底牌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有方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