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虚岁二十。”
“二十……”娄半城感慨,“我二十岁时,还在父亲的铺子里当学徒,整天想着怎么多挣几个铜板。你二十岁,已经在想这些了。”
李建国心里知道,机会来了。他必须把话说得更明白些,但又不能太直白。
“娄先生,我就是个厨子,见识浅薄。”他先自谦,然后话锋一转,“但我师傅常说,做菜和做人一样,要懂得‘留余地’。一道菜做得再满,盘子边总要留点空,看着才舒服。一桌宴席,也不能全是硬菜,得有汤有素,有主有次。”
他顿了顿,看娄半城的反应。对方正专注地听着,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“我有时候想,”李建国放慢语速,字字清晰,“如果一个厨子,把所有最好的食材都放在一桌菜里,今天客人是吃高兴了。可明天呢?后天呢?食材用完了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娄半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要分散?”
“我是瞎琢磨。”李建国把话题往回拉,“就像我们丰泽园,除了堂食,还接外烩,还做酱菜外卖。栾老板说,这叫‘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’。万一哪天堂食生意不好了,还有别的进项。”
这话说得极其隐晦,但关键点都点到了:分散、篮子、万一。
娄半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李建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。窗外传来几声鞭炮响——今天是破五,按习俗要放炮驱穷。
终于,娄半城开口了,声音有些低沉:“建国啊,你听说过‘树大招风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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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过。”李建国点头,“院里老人常说,树长太高,风来了先折它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娄半城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“现在的风……说不准什么时候来,从哪个方向来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打量李建国,目光复杂:“你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怎么会想这些?”
李建国早有准备:“我爹走得早,留下我和妹妹。我得养家,就得想得多些。在丰泽园这些年,见的人多了,听的事也多了。慢慢就琢磨出一些道理。”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何况是烈士遗孤。
娄半城走回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,放在桌上:“这个,你收着。”
李建国没接:“娄先生,这……”
“不是钱。”娄半城打开锦囊,倒出一枚铜钱——不是普通的铜钱,而是铸成刀币形状的古钱,“这是战国时的‘齐刀’,我收藏了很多年。今天送给你。”
李建国接过。刀币沉甸甸的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。
“知道为什么送你这个吗?”娄半城问。
李建国想了想:“刀币……是古时候的货币。娄先生是让我记住,财富很重要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娄半城重新坐下,“刀币之所以铸成刀形,是因为战国时战争频繁,货币要方便携带,关键时刻还能防身。我要你记住的是——钱不光是钱,还是刀。能买东西,也能伤人。要用得好,用得巧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李建国郑重地把刀币收好:“谢谢娄先生指点。”
“指点谈不上。”娄半城摆摆手,“是你点醒了我。这样吧,以后每个月,你都来我家做一次家宴。工钱按丰泽园的双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