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!”易忠海突然开口,“都是一个院的,东旭病成这样,大家心里都不好受。你看……你家要是有多余的小米,先借贾家一点?等东旭病好了还你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调解,实则是在施压。易忠海作为一大爷开口了,如果李建国拒绝,就是不近人情。
院里所有人都看着李建国。
李建国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晨光中,他的脸平静得可怕:“一大爷,我家的小米,是街道照顾烈士子女特批的,每个月就两斤。我和妹妹两个人,刚好够吃。借给贾家,我们兄妹吃什么?”
“就借一点……”易忠海还想劝。
“一点也是粮食。”李建国打断他,“现在是正月,粮店下半月的粮票还没发。我家就那点定量,借出去,月底就得饿肚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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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看向贾张氏:“贾大妈,您说东旭病得厉害,连粥都喝不下。那您怎么不去医院开证明,申请病假补助?轧钢厂有规定,因病不能上班,可以申请基本生活费。您找厂工会了吗?”
贾张氏一愣。她哪知道这些?这苦肉计是她和易忠海商量好的,只想逼李建国就范,没想到李建国反过来问这些。
“我……我哪懂这些……”她支吾道。
“不懂可以学。”李建国语气依然平静,“您是东旭的母亲,该为他争取的权益要争取。光在这儿哭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,围观的人里,有几个点头。
易忠海脸色有些难看。他没想到李建国这么难对付,不仅不松口,还反过来将了一军。
“建国说得对。”一个声音插进来,是后院黄大婶,“贾大妈,你真该去厂里问问。东旭是正式工,有病厂里得管。”
黄大婶的儿子也在轧钢厂,知道些规矩。
贾张氏眼看局面要失控,赶紧又哭起来:“我一个老太太,哪知道怎么跑这些事啊……东旭现在躺在床上,媳妇要照顾孩子,我能找谁啊……”
她哭得凄惨,但这次,同情她的人少了。刚才李建国那番话,让很多人意识到:贾家困难不假,但光哭没用,得按规矩来。
李建国不再停留,拉着妹妹出了院门。
骑车去学校的路上,岚韵小声问:“哥,贾叔叔真的病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建国说,“但岚韵你记住,帮人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。不能因为别人哭得惨,就什么都答应。咱们自己也要生活。”
“嗯。”岚韵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送到学校后,李建国没有直接去大学,而是先绕到轧钢厂附近。他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——自己不抽,但有时候需要打点。然后跟看门的大爷聊了聊。
“大爷,听说贾东旭病了?”
“贾东旭?哪个车间的?”
“锻工车间,二级工。”
“哦,他啊。”看门大爷想了想,“没听说啊。昨天还看见他下班呢,好好的。”
李建国心里有数了。他递了根烟给大爷,骑车离开。
上午的课是《机械设计基础》,他坐在教室里,脑子里却在复盘早上的事。贾张氏的哭闹,易忠海的帮腔,围观邻居的反应……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,目标就是他。
目的呢?要么是要钱要粮,要么是败坏他的名声,要么两者都有。
如果是以前,他可能会生气,会委屈。但现在,他只觉得可笑。这些院里的人,整天琢磨的不是怎么把日子过好,而是怎么从别人身上刮油水。像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。
但他不能掉以轻心。贾家这招虽然拙劣,但有效。今天早上,已经有几个邻居被说动了。如果再有几次,舆论就会倒向贾家。到时候,他就是“为富不仁”、“冷血自私”的典型。
下午没课,他去了丰泽园。栾老板看见他,有些意外:“建国,今天不是没排你的班吗?”
“来帮忙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李建国系上围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