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还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那句“想占便宜?没门”像根钉子,把她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。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夜风吹动电灯线发出的轻微呜咽声。
李建国牵着妹妹的手,走到院子中央。他没有坐下,就那样站着,背挺得笔直。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,在他脚下投出一道坚定而清晰的影子。
“各位邻居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青砖地上,“刚才贾大妈提了个建议,要我把工资交出来,统一分配。我拒绝了。现在,我告诉你们为什么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——就是前几天在屋里给妹妹看过的那个。袋子已经有些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但封口处用细麻绳系得整整齐齐。
“有人说我的钱来路不正。”李建国解开麻绳,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丰泽园的正式聘用合同。1953年9月1日签的,上面有丰泽园的公章,有栾老板的签名,有我的签名。”
他把合同展开,走到离得最近的钱家桌前,递过去:“钱叔,您识字,您给念念。”
钱家老钱是个老会计,戴上老花镜,接过合同,凑到灯下仔细看。看了半晌,他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:“没错……是正式合同。职位:头灶师傅。基本工资:每月一百二十元整。另有菜品提成,按实际销售额的百分之五计算……”
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百分之五的提成!丰泽园那种地方,一天得卖多少钱?
“合同后面有附录,”李建国说,“是我去年一年的提成记录。每个月都有明细,卖了哪些菜,提成多少,都有账。”
老钱翻到后面,手指在纸上划过:“去年九月……提成四十二元八角;十月……五十一元二角……十二月最高,六十八元五角……”
他越念声音越小,最后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建国:“所以……你一个月最多的时候,能挣……将近一百九?”
“是。”李建国点头,“丰泽园的账本可以查,银行的转账记录可以查。每一分钱,都清清楚楚。”
他从文件袋里又取出几份东西:“这是我过去十八个月的工资条。每个月五号发工资,银行转账,这是回执单。”
一沓厚厚的纸条,用牛皮筋扎着。李建国解开,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。纸条上印着银行的蓝色戳记,金额、日期、户名,一目了然。
“有人说我生活奢侈。”他拿起一张工资条,“那我算算账。一个月一百八,一年两千一百六。我上学,一年学费二十五,书本费十五,一共四十。我和妹妹的生活费,一个月四十,一年四百八。加起来五百二。”
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——就是那本详细记录收支的账本。
“剩下的钱呢?”李建国翻开账本,“我存起来了。从1953年9月到现在,我一共存了两千二百元整。存在中国人民银行前门支行,存折就在这里。”
他掏出那本深蓝色的存折,翻开,递给易忠海:“一大爷,您是八级钳工,懂账。您看看,这存款日期,是不是对得上我的工资发放时间?”
易忠海接过存折,手有些抖。他翻看着,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存款记录密密麻麻,每一笔都是几十上百元,时间集中在每月五号到十号之间——正是发工资后的几天。
“还有人说,我吃肉多,肯定投机倒把。”李建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信封,倒出一叠票据,“这是我这两年用的肉票存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