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。
秦淮如站在丈夫身边,一只手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另一只手抹着眼泪。但那眼泪里,不只是委屈,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有些话,她憋在心里很久了,不敢说。现在,有人替她说出来了。她看着李建国离去的方向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?羞愧?或许都有。
院子里其他人,或站或坐,或躲在屋檐下,全都沉默着。
孙家老两口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羞愧。他们刚才,是不是也暗暗觉得李建国“太张扬”?
钱婶低下头,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。李建国说要送她家白面和猪肉……可她刚才,是不是也跟着议论过李家吃肉太多?
赵家大丫头——那个十五岁就进纺织厂当学徒的姑娘——咬紧了嘴唇。她每天工作十个小时,一个月挣十八块补贴家用。她最瞧不上的,就是贾张氏那种有手有脚不肯干活的人。
寂静。
只有雨声,越来越大。
雨水冲刷着青砖地,把刚才贾张氏打滚扬起的灰尘冲进下水道;冲刷着枣树的叶子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;冲刷着这座四合院的每一寸角落,仿佛要洗净一切污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雨声中,院里的寂静反而更加深邃,更加沉重。
这是一种被真相震撼后的失语。
是一种被剥去伪装后的赤裸。
是一种长久以来建立在虚伪和算计之上的“和谐”,被彻底戳破后的茫然。
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。道歉?太轻了。解释?太苍白。继续指责?已经没那个脸了。
只能沉默。
在这沉默中,每个人都在重新审视自己,审视邻居,审视这个院子里那些心照不宣的“规矩”。
原来,勤快是罪吗?不,有罪的是懒惰。
原来,挣钱多是错吗?不,有错的是眼红。
原来,真正的团结,不是逼着能者多劳,而是鼓励每个人都尽力。
这些简单的道理,以前好像都懂,但又好像都不懂。直到今晚,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李建国牵着妹妹,已经走到了月亮门。
在即将踏入后院的那一刻,他停下了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穿过雨幕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