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满室的药味。独孤纳兰坐在窗边的榻上,披着件厚厚的狐裘,手里正绣着什么,见他进来,握着绣针的手猛地一颤,针尖刺破了指尖,渗出颗血珠。她慌忙将绣品藏进怀里,别过头看向窗外:“李少侠大驾光临,听雪楼蓬荜生辉。”
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许多,脸色苍白得像纸,唯有双眼睛,依旧亮得像雪山的冰棱,只是此刻,那光亮里多了些他读不懂的慌乱。
李墨白走到榻前,目光落在她搭在膝头的手上——指节处布满薄茧,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疤痕,是当年替他挡剑时,被剑柄硌出的伤。“陆前辈……都告诉我了。”他从袖中取出那块染血丝帕,声音艰涩,“断魂崖那剑,谢谢你。”
独孤纳兰的肩膀猛地一缩,像是被烫到般避开他的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狐裘的流苏:“不过是顺手为之,李少侠不必挂怀。”她的咳嗽声又起,捂着胸口弯下腰,咳得浑身发抖,银簪松了,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,狼狈得让人心疼。
李墨白慌忙上前替她顺气,指尖触到她后背时,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骨骼,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花。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早好了。”独孤纳兰推开他的手,语气陡然变冷,“李少侠新婚燕尔,不在灵霄派陪着新妇,跑到这苦寒之地来,不怕嫂夫人担心?”她刻意加重“新妇”二字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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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墨白看着她强装的冷漠,心头像被风雪灌满。他从怀中掏出西门霜塞给他的暖炉,放在她手边:“灵霄派一切安好。我来……是想看看你。”
独孤纳兰的目光落在暖炉上,那上面绣着并蒂的梅花与玉兰,针脚细密,是西门霜独有的绣法。她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自嘲:“看我?看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,给李少侠添堵吗?”她拿起暖炉,往他怀里一推,“东西还你,听雪楼容不下贵人,请回吧。”
暖炉落在李墨白怀里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他看着独孤纳兰别过脸时,眼角滑落的泪珠砸在狐裘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,突然明白陆开山那句“她从不肯说疼”——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冷笑里,把所有的牵挂都锁在染血的丝帕里,把所有的爱恋,都埋在了那记替他挡下的剑伤里。
“纳兰。”李墨白蹲下身,握住她冰凉的手,她的指尖在发颤,却没有再推开,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但我欠你的,必须还。”
独孤纳兰的眼泪掉得更凶,却咬着唇不肯出声。窗外的风雪拍打着木楼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在替她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,咳血时的挣扎,绣他名字时的欢喜与苦涩。
李墨白望着她泪痕斑斑的脸,忽然明白,有些情意,错过了便是一生的亏欠。他对西门霜的爱,是暖炉的温度,是细水长流的安稳;而对独孤纳兰的愧疚,是染血丝帕的重量,是刻在骨血里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