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米的距离,此刻如同天堑。陆承泽几次被浪头打翻,又顽强地浮出水面。终于,他抓住了磨坊窗沿下的一根突出木桩。
就在这时,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从上游传来,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、都要接近!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快!最大的洪峰要来了!”苏晓棠声嘶力竭地朝着磨坊方向大喊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。
陆承泽也听到了那死亡逼近的咆哮。他猛地发力,攀上窗沿,用石头砸开腐朽的窗棂,探身进去。片刻后,他将一个已经近乎昏迷的中年男人从窗口拖了出来。
“拉!”陆承泽朝着对岸大吼一声,同时将男人用剩余的绳子捆在自己背上。
苏晓棠和墨痕,连同几个冒险赶来接应的民兵,一起拼命拉动绳索。绳子摩擦着树皮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在他们将陆承泽和被困者拉上岸,冲出不到二十米远的那一刻,真正的毁灭降临了。
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,一道混浊的、高达数米的浪墙裹挟着巨石和连根拔起的大树,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冲过河湾。那座屹立了数十年的磨坊,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,如同纸糊的玩具般,瞬间被碾碎、吞噬,消失在滔天浊浪之中。
轰隆隆——
巨响震耳欲聋,脚下的土地剧烈震动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瞬间化为乌有的地方,冷汗浸透了早已湿透的衣衫。
死里逃生的中年男人瘫软在地,失声痛哭。陆承泽单膝跪在泥泞中,剧烈地喘息着,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一阵眩晕。
苏晓棠冲到他身边,双手颤抖地扶住他的肩膀,泪水汹涌而出:“你……你差点……”后面的话,她哽咽得说不出来。
陆承泽抬起头,雨水冲刷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。他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女,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关切,再看向那片吞噬了磨坊的、依旧在咆哮的洪水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中激荡。
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。他的手同样冰冷,却异常有力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。
苏晓棠重重点头,泣不成声。
墨痕走过来,湿漉漉的头轻轻蹭着他们两个,发出安慰的呜咽。
风雨依旧,但在这一刻,某种比岩石更加坚固的东西,在生死边缘悄然铸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