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瑜挣扎着想坐起来,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金星乱冒。他茫然地转动脖子,目光所及,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,两旁歪歪扭扭的木质建筑透着一股被岁月腌透了的朽气,穿着粗布短褐或长衫的行人来来往往,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、劣质油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甜腻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,指尖触到一个方方正正、硬邦邦的东西——秀才巾!又低头看了看身上,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青色长衫。
“张伯……今儿个,是弘治几年?”他声音干涩发颤,带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惶恐。
老仆人张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几乎要拧成一团苦瓜:“哎哟我的公子爷!您这莫不是摔坏脑子了?自然是弘治十七年啊!万寿节刚过没多久呢!”
一股寒气从陈瑜的尾椎骨“嗖”地窜上天灵盖,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。他毫不犹豫,狠狠地、用尽全力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。
“嗷——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,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。
不是梦!真他妈不是梦!他,陈瑜,二十一世纪靠“伪科学”祝由术和一点美术底子在短视频平台混饭吃的糊咖主播,真的赶上了穿越大潮,一头扎进了大明朝弘治年间!而且,脑子里塞进来的那些记忆碎片告诉他,他现在的身份,是京城里一个家徒四壁、穷得快要当裤子的落魄秀才,同样叫陈瑜!
在张伯忧心忡忡的搀扶下,陈瑜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“家”——一个位于京城犄角旮旯、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架的小破院子。院墙斑驳,几根枯草在墙头有气无力地晃悠着。
张伯颤巍巍地捧过来一本账册,纸张粗糙泛黄,边缘都卷起了毛边。“公子,这是……这个月的收支……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浓浓的羞愧。
陈瑜接过,屏住呼吸翻开。只扫了一眼,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,感觉刚穿越时那股眩晕感又卷土重来了。
收入:卖画三两七钱银子(后面还用小字标注:王员外家小姐订的牡丹图一幅,二两;杂项花鸟小品五幅,共一两七钱)
支出:房租五两(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叉,显然是欠着),米面油盐二两一钱,赊欠刘记杂货铺笔墨纸砚一两五钱(又一个叉),给张伯抓药三钱(还是叉)。
最下面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总结:本月净亏五两二钱。总负债:纹银八两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