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丹心续断

林夜看向窗外。西边那片密林,在午后阳光下,显得格外幽深。

“老祖养尸的地方,肯定有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柳清儿追上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林夜没停步,“看着他。如果嘴唇开始变白,就掐他人中,别让他睡过去。”

“林夜!”柳清儿喊了一声。

林夜回头。

柳清儿站在门槛里,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脸在阴影里。她攥着门框,手指关节绷得发白。

“你会回来的,对不对?”

林夜看了她两秒。

“嗯。”

他转身,走进刺眼的阳光里。

密林深处的阴寒更重了。

林夜循着那股腥气走。越往里,树木越稀疏,地面却越来越软。踩上去像踩着浸了水的棉絮,一脚一个浅坑。

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。

他停下脚步。

前面是一片洼地。洼地中央,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桩。木桩上缠着暗绿色的藤蔓,藤蔓叶子细长,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尖刺。

蚀骨藤。

藤蔓下面,泥土是暗红色的。不是普通的红,是那种渗着油光的、黏腻的红。泥土表面撒着一层细砂,砂粒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。

怨魂砂。

林夜走近。洼地边缘,泥土被翻动过,露出半截白骨。骨头上还粘着些没烂尽的筋肉,爬满了乳白色的蛆虫。

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块布,裹住手。然后握住一根蚀骨藤,用力一扯。

藤蔓韧性极强,扯不断。锯齿状的叶子刮过布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他换了根木桩旁的小刀——从密室带出来的,刃口已经锈了——对准藤蔓根部,一刀割下去。

汁液溅出来。

不是绿色,是墨一样的黑。溅在泥土上,滋滋作响,冒起一缕青烟。

林夜迅速把割下的藤蔓塞进准备好的竹筒。汁液顺着筒壁往下淌,黏稠得像糖浆。

他又捧起一把怨魂砂。砂粒冰凉,触手像摸到了冰块,寒意直往骨头里钻。砂堆下面,压着几块暗红色的晶石。

血晶。

只有三枚,品相都不好,颜色淡得像兑了水的血。他捡起一枚,入手沉甸甸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血管。

东西齐了。

他起身往回走。洼地里的腐臭味追着他,缠在衣角上,甩不掉。

静室里,赵莽的状况更糟了。

他整个人开始抽搐,手脚不受控制地痉挛。胸口那片灰黑扩散到了肩膀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黑色纹路,像蛛网。

柳清儿按着他的胳膊,按不住。吴长老在扎针,银针插进穴位,赵莽抖得更厉害。

“回来了!”柳清儿看见林夜,眼睛一亮。

林夜把竹筒和血晶放在地上。他先拿起那枚血晶,凑到泥炉边。炉火正旺,他把血晶悬在火焰上方烤。

晶石在高温下开始软化,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。气泡破裂,散发出一股甜腥味,闻着头晕。

烤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血晶化成一滩暗红色的粘液。林夜用刀尖挑起,滴进盛着清水的碗里。

滋啦一声。

清水瞬间变成浑浊的暗红,像稀释的血。

他又割下一小段蚀骨藤,挤出汁液。墨黑的汁液滴进碗里,和血晶液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
最后是怨魂砂。他捏了一小撮,撒进去。

砂粒入水即化,碗里的液体开始翻腾,表面浮起细密的白沫。泡沫破裂时,发出极轻的嘶嘶声,像什么东西在呻吟。

吴长老脸色发白。“这……这能给人用?”

小主,

“外敷。”林夜说,“不是内服。”

他端起碗,走到床边。柳清儿帮忙掀开赵莽的衣服。胸口那片灰黑,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。皮肤下的蠕动变得剧烈,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钻出来。

林夜用一块干净布蘸了碗里的药液。

药液触到皮肤的瞬间,赵莽身体猛地弓起,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惨叫。灰黑色的皮肤表面,冒起缕缕青烟。烟很淡,带着焦糊的臭味。

“按住他!”林夜低喝。

柳清儿和吴长老一起压住赵莽的四肢。赵莽的惨叫变成嗬嗬的喘息,眼睛瞪得极大,眼球上布满血丝。

林夜动作很快。他把药液均匀涂满灰黑区域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药液所到之处,皮肤像被烙铁烫过,泛起一片焦黄。

焦黄之下,那些黑色纹路开始收缩。

像受惊的虫子,往心脏位置退缩。

林夜盯着退缩的痕迹。等到所有纹路都缩回心口附近,他拿起那根最长的银针。针尖在泥炉火焰上燎过,烧得通红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对准心口正中央,一针扎下。

针入三寸。

赵莽的惨叫戛然而止。他整个人僵住,眼睛翻白,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。

林夜捏着针尾,轻轻捻动。

针下的皮肤里,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寒的力道,顺着针身往上窜。他稳住手,继续捻。

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来。

很细,像头发丝。黑气飘到空中,扭曲着,不肯散。林夜另一只手拿起装药液的碗,碗口对准黑气。

黑气像是被吸引,慢慢飘向碗口。触到碗沿的瞬间,滋啦一声,化成一缕青烟,散了。

林夜继续捻针。

更多的黑气从针孔溢出,一缕,两缕……足足溢了十几缕,颜色才渐渐变淡。最后溢出的,已经是灰白色,很快就散在空气里。

赵莽胸口的灰黑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
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,只是还有些发红,像烫伤。那些蛛网般的黑色纹路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林夜拔出银针。

针尖带出一滴暗红色的血。血滴在草席上,迅速渗开,颜色正常。

赵莽的呼吸平稳下来。

虽然还很微弱,但不再有那种嗬嗬的杂音。他眼睛闭上,像是睡着了,只是眉头还皱着。

柳清儿松开手,瘫坐在地上。她后背全湿了,衣服黏在皮肤上。

吴长老探了探赵莽的脉搏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“稳住了……真稳住了。”

他看向林夜,眼神复杂。“你从哪里学的这法子?”

“书上看的。”林夜说。

他走到水盆边洗手。盆里的水很快变成淡红色,混着药液残留的痕迹。他洗得很仔细,每一根手指都搓到。

手上还残留着怨魂砂的寒意。

那股寒意钻进指甲缝,一时半会儿散不掉。他甩了甩手,水珠溅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