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七窍都在渗血。血不是红色,是带着淡淡荧光的银白色,顺着下巴滴落,落在光点圆环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。她身上的衣服完好,但露出的皮肤表面,布满了蛛网般的、发光的裂痕。
裂痕深处,不是血肉,是流动的、冰冷的数据流。
她看着刺来的黑暗长矛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然后,她对着传讯符,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带着血沫的摩擦声,却清晰地传进林夜耳中。
“坐标……给你了。打他。”
话音刚落,她身下的光点圆环,轰然炸开!
不是爆炸,是彻底释放。所有光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、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纯白光线,无视空间距离,瞬间贯穿了扑来的教宗!
不,不是贯穿。
是“覆盖”。
纯白光线触碰到教宗的刹那,他身上的暗紫色长袍、纯白面具、以及面具下那张非人的脸、还有手中已经半毁的邪心杖……所有这些“概念”,都在瞬间被强制改写、覆盖。
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,被泼上了浓墨。
教宗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手上的皮肤正在快速剥落,不是腐烂,是“消失”。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橡皮擦,正将他从这个世界存在的“记录”中,一点点擦除。
先是皮肤,然后是肌肉,骨骼,内脏。
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概念层面的抹杀。
“不……可……能……”教宗发出嗬嗬的声音,面具早已化为飞灰,露出的那张脸上,布满扭曲的黑色符文。符文正在暗淡,熄灭。“此界……法则……不应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纯白光线的覆盖完成了。
教宗的身影,连同那根邪心杖,就像被水冲散的沙画,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。没有残骸,没有灰烬,甚至没有能量波动。
仿佛这个人,这根杖,从未存在过。
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祭坛顶端,那只爬出一半的庞大怪物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它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咆哮,扒住光柱边缘的爪子用力,想要完全挣脱。
但失去了邪心杖的能量供给,幽光柱剧烈闪烁起来,变得很不稳定。
怪物挣扎的动作,也随之迟滞。
联军这边,幸存的人们呆呆地看着教宗消失的地方,又看向半空中那个缓缓坠落的身影。
苏璃身下的光点圆环彻底熄灭了。
她像一片失去依托的羽毛,从空中笔直坠落。身上的发光裂痕迅速蔓延,几乎覆盖了全身。银白色的血从裂痕中涌出,在空中拖出一道凄艳的光尾。
林夜动了。
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他已经冲了出去。左手的寂灭之意尚未完全消散,被他强行压回体内,反噬让喉咙涌上腥甜。他不管,只是拼命地跑,跳起,撞开几块落石,伸出还能动的左手。
接住了。
苏璃落进他怀里,轻得没有重量。她身上的裂痕贴着他的手臂,传来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要冻结灵魂的触感。那些流动的数据光,在她皮肤下明灭不定,越来越暗。
“苏璃。”林夜声音发颤。
她眼皮动了动,勉强睁开一条缝。瞳孔深处,原本那些细碎的、星辰般的光点,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看着他,嘴角很轻微地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力气。
“概念……打击……”她声音微弱,气若游丝,“违规……三级……反噬……”
她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涌出更多银白色的血。
“系统……要……强制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。身上的裂痕光芒彻底熄灭,但裂纹本身没有消失,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,刻在她皮肤上。
与此同时,林夜感觉到,怀里的苏璃正在“变化”。
不是外貌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她的体温在快速流失,心跳变得微不可察,呼吸几乎停止。但她的身体没有变冷变硬,反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、非生命的“稳定”状态。
就像一件被精心封存的……物品。
“苏璃?苏璃!”林夜用力晃了晃她,没有反应。
他抬头,赤红的眼睛扫过战场。祭坛的幽光柱还在,怪物还在挣扎,剩下的六只怪物也从眩晕中恢复,重新爬起,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联军残部,死伤大半,还能站着的不足三成,个个带伤。陈长老等人透支严重,气息奄奄。周擎胸骨尽碎,躺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绝境并未完全解除。
但教宗死了。最大的威胁,被苏璃用自我毁灭的方式,强行抹去了。
林夜慢慢低下头,看着怀里仿佛沉睡的苏璃。她脸上的血痕还没干,银白色的,衬得皮肤愈发苍白。那些发光的裂痕黯淡后,留下的是深色的、仿佛烧灼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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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,很轻地擦掉她嘴角的血迹。
动作小心得,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他轻轻把她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后面,脱下自己早已破烂的外袍,盖在她身上。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,转向祭坛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