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木片收好,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,继续往物资堂走去。脚步依旧平稳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心里,已经绷紧了一根弦。
李奎只是个棋子。指使者藏在水下,可能是赵莽,可能是周擎长老那边的某个执事,也可能是其他嫉妒的眼红的弟子。这次失败了,还会有下次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尤其在他进入秘境之前,这段最脆弱的时间里。
物资堂是一座青灰色的大殿,门口排着队。都是准备进入秘境的弟子,内门外门都有,彼此低声交谈着,气氛有些紧张。
林夜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排队的人纷纷侧目,眼神复杂。他走到队尾,沉默地站着。
轮到他时,发放物资的执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眼神淡漠。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份份例:一小包驱虫粉,一张简略得只有几条主线和几个标记点的皮质地图,三块硬邦邦的杂粮饼,一个皮质水囊。
“滴血,牌子。”执事指了指桌上一个巴掌大的玉盘。
林夜拿出铁牌,用指甲划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滴在玉盘中央。血珠渗入玉质,玉盘表面亮起微光,铁牌背面的编号“丁末七九”也同步闪了一下。
“行了。”执事把东西推过来,“牌子收好,丢了进不去。下一个。”
林夜把物资装进一个准备好的旧布袋里,拎着离开。走出物资堂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了看远处层叠的山峦。
云渺秘境,就在那片群山深处。
回到杂役院的路上,他没再遇到阻拦。但能感觉到,暗处有目光跟着。不止一道。那些目光带着审视,带着算计,像隐藏在草丛里的蛇。
他走进矮棚,关上门。棚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尘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他把布袋放在床上,拿出那份地图。皮质很旧了,边缘磨损得发毛。线条画得简陋,只标出了秘境入口大概区域、几处已知的资源点和危险区。大片地方都是空白。
苏璃给的阴魂草还剩一小半,清心散粉末也还有。怀里的木片持续散发着凉意。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他盘膝坐下,没有立刻开始淬体。而是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里推演。
推演进入秘境后可能遇到的情况:地形、妖兽、其他弟子、可能的伏击……推演未来三天里,暗处那些人可能采取的手段:下毒?制造意外?直接围殴?
推演每一种情况的应对方式,逃跑路线,反击时机。
大脑像一部精密的机器,高速运转。前世魔尊的见识、战斗经验、对人心的揣摩,与今世这具孱弱身体所能做到的极限动作,不断组合、拆解、模拟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棚外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,又沉入黑暗。
林夜睁开眼,眼底有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光。推演不能解决所有问题,但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。他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极限,也大致摸清了暗处那些人的行事风格。
他拿出最后一点阴魂草,捣碎,调成药糊。这次涂抹时,剧痛依旧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痛楚是代价,是通往力量的阶梯。他需要更快,更强。
淬体结束后,他躺下休息。怀里铁牌冰凉,木片也冰凉。两种不同的凉意,一种是身份的烙印,一种是力量的引子。
窗外,扫描波动如期而至。这次停留的时间格外长,几乎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三遍。然后,波动消失了,像从未出现过。
林夜知道,苏璃在看着。观察者记录着数据,看着他挣扎,看着他反击,看着他用尽一切办法抓住那根悬在深渊上的细绳。
他不反感这种观察。至少目前,观察者提供的资源,是他急需的。而观察者带来的麻烦……他自己解决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深夜,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是子时的更钟。
林夜没睡。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听着棚外细微的风声、虫声,还有……极其轻微的、踩过枯叶的脚步声。脚步声在矮棚外十几丈的地方停住了,停留了片刻,又悄悄远去。
暗处的眼睛,还在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手指在床板的缝隙里摸索,触到一小块尖锐的石片。这是他白天回来时,从路上捡的,边缘磨过。
力量不足时,工具和头脑就是武器。
他握紧石片,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人清醒。脑海里,推演再次开始。这一次,是推演明天。明天该去哪里,做什么,如何避开可能的陷阱,如何获取更多信息。
还有三天。三天后,秘境开启。
在那之前,他必须活下来,并且变得……更有价值。对苏璃有价值,对自己有价值。价值,才是他在这漩涡里,暂时不被吞没的唯一凭仗。
推演到最后,一个清晰的路线图在脑中成形。明天,先去一趟后山废弃药园附近,那里阴气重,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。然后,去执事堂外围转转,听听风声。
还有……或许该主动去见一次苏璃。不是等她“路过”,而是去掌门院。以一个“被投资对象”的身份,去汇报“进展”,同时……索取更多。
风险很大。但值得一试。
他松开石片,掌心被硌出浅浅的红痕。窗外,天色依旧漆黑,但东边天际,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的亮光。
新的一天,新的暗箭,即将到来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破局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