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石林偶遇

林夜用尽全力,将手里的沙子朝高瘦男人的脸掷去。沙子散开,像一片黄色的雾,混着暗紫色的药粉,劈头盖脸罩过去。

高瘦男人下意识闭眼挥袖。

但已经晚了。药粉沾到皮肤,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。他闷哼一声,长矛的方向偏了半尺,擦着赵莽的肩膀飞过,钉在后面的石柱上。

石柱炸开一片裂纹。

三个紫袍人也被沙尘波及,纷纷后退,揉着眼睛咳嗽。赵莽和柳清儿愣了一下,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们抓住机会。

赵莽暴起。

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撞进最近那个紫袍人怀里。刀锋从下往上撩,切开对方的腹部。鲜血喷溅,染红了沙地。

柳清儿剑光一闪。

她刺穿了第二个紫袍人的喉咙,拔剑时带出一串血珠。第三个紫袍人反应过来,转身想跑,被赵莽从背后一刀砍倒。

高瘦男人抹掉脸上的药粉。

他眼睛赤红,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紫色斑点——中毒了。他死死盯着林夜藏身的方向,却看不到人。

“谁?!”他嘶吼。

林夜没回答。他早已缩回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高瘦男人想追过来,但毒素开始发作,他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
赵莽和柳清儿对视一眼。

“走!”赵莽低吼,拽起柳清儿就往石林深处跑。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石柱后。

高瘦男人想追,但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。他剧烈咳嗽,咳出带着血丝的黑色痰块。皮肤上的斑点越来越多,像溃烂的疮。

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解毒丹,塞进嘴里。

然后盘膝坐下,运功逼毒。另外三个紫袍人死的死,伤的伤,已经构不成威胁。空地安静下来,只剩风声和细微的呻吟。

林夜等了一会儿。

确认高瘦男人暂时动不了,他才悄悄退走。沿着赵莽他们逃跑的方向,远远跟着。脚步虚浮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他快撑不住了。

右臂的肿痛蔓延到了肩膀,整条右半边身体都在发麻。发烧让他浑身滚烫,喉咙干得冒烟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但不能停。

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。林夜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石柱在视野里摇晃,重影叠着重影。他甩甩头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前方传来水声。

很轻,像溪流潺潺。林夜精神一振,循着声音走过去。绕过几根石柱,眼前出现一条浅浅的地下溪流。

水从石缝里渗出来,汇成一股,流向低处。

溪水清澈,底部铺着白色的细沙。林夜跪在溪边,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。水很凉,带着淡淡的甜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浇灭了烧灼般的干渴。

他喝够了,又洗了把脸。

冰冷的水刺激皮肤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他检查伤口,布条全红了,血还在渗。毒素的黑线蔓延到了上臂。

必须尽快处理。

但这里不行。玄阴教的人可能还在附近,高瘦男人逼出毒素后一定会追来。他得继续走,找个更安全的地方。

林夜撑着溪边的石头站起来。

腿软得厉害,他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伸手扶住石柱,掌心被粗糙的岩面硌得生疼。他喘了几口气,看向溪流下游。

那边石柱更密集,阴影更深。

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他沿着溪流往下走,脚步拖沓,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一个天然的石窟。

石窟不大,入口被垂下的藤蔓遮住一半。

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清深浅。林夜拨开藤蔓,弯腰钻进去。洞内干燥,有股尘土和枯叶的味道。地面是平坦的岩石,角落堆着些干草。

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,但已经废弃很久。

林夜瘫坐在干草堆上,背靠着石壁。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,他闭上眼睛,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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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行。

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痛得龇牙咧嘴。然后开始处理伤口。解开布条,伤口暴露在空气里,边缘发黑,中间化脓。

脓液黄白相间,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。

林夜用匕首割开化脓的部分。刀尖划开皮肉时,他咬住一根枯草,闷哼被堵在喉咙里。脓血流出来,混着黑色的毒血。

他撕下内衫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,蘸了溪水,一遍遍擦拭。每擦一下都痛得抽搐,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擦干净后,伤口露出鲜红的肉芽。

但黑色毒素像蛛网,在皮肤下清晰可见。林夜从怀里掏出那包幽光藓,碾碎,敷在伤口周围。藓类性寒,能暂时压制热毒。

然后重新包扎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虚脱。靠在石壁上,大口喘气。洞里很安静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
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。

很轻,但确实有。林夜立刻绷紧身体,握紧匕首,盯着被藤蔓遮住的洞口。脚步声停在溪边。

“赵师兄,这里有血。”是柳清儿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
“还有脚印。”赵莽的声音更沉,“往下游去了。要追吗?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先处理你的伤。”柳清儿说,“你肩膀还在流血。而且……刚才帮我们的人,可能不想露面。”

“妈的,到底是谁?”赵莽啐了一口,“扔沙子,下毒,手段够阴的,但确实救了咱俩的命。”

“先不管了。”柳清儿语气急促,“找个地方休整。我记得地图上标记过,这附近有个小灵泉,能疗伤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林夜松开匕首,浑身脱力。他们没发现这个石窟。也好,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。他需要时间恢复,哪怕一点点。

灵泉……

他记住这个词。等体力恢复些,或许可以去找找。但现在,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眼皮越来越重,像灌了铅。

这次他没再抵抗。

黑暗涌上来,吞没了最后一点意识。他歪倒在干草堆上,沉沉睡去。右臂敷着幽光藓的地方,泛起微弱的蓝绿色荧光。

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。

寂静中,只有溪水潺潺的流淌声,永不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