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片黑色的羽毛飘落,落在桥上。
羽毛触到光桥的瞬间,桥面突然变得不稳定。光点疯狂溢出,桥身开始扭曲,像融化的蜡。靠近悬浮山那端已经开始消散。
“跑!”林夜吼道。
所有人拼命往前冲。
桥在脚下迅速消失。独眼大汉跑得太急,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干瘦老者甩出藤杖,杖身伸长,卷住独眼大汉的腰,把他拽回来。
阴九娘轻功好,脚尖点着即将消散的光点,几个起落冲到对岸。
云松子带着两个弟子紧随其后。
林夜护在柳清儿身边,李志和陈枫架着赵莽,跌跌撞撞冲过最后几丈。脚刚踏上悬浮山的岩石,身后的光桥彻底消散。
光点飘散在风里,像一场短暂的梦。
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柳清儿捂着胸口,脸色苍白。李志和陈枫汗如雨下,赵莽躺在地上,呼吸更微弱了。
林夜靠着岩石,右臂的伤口彻底崩开。
血浸透袖子,滴滴答答往下流。他咬着牙,撕下一截衣襟,胡乱缠住伤口。布很快被血浸透,变成暗红色。
“得找地方安置。”柳清儿站起来。
她环顾四周。他们落在悬浮山的山脚位置。脚下是黑色的岩石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,孔洞里长着银白色的苔藓。
前方是密林。
树木高大得离谱,树干要五六人合抱。树皮是深褐色的,皲裂的纹路里流淌着微光。树冠遮天蔽日,枝叶间垂下银白色的气根,像垂帘。
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。
吸一口,肺里像塞了团棉花,沉甸甸的。灵气里混着别的味道,是腐朽和新生交织的气息。远处传来流水声,还有隐约的鸟鸣。
“往里走。”林夜说。
他撑着岩石站起来,眼前发黑。柳清儿扶住他,他没拒绝。李志和陈枫重新架起赵莽,一行人走进密林。
林子里很暗。
树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圆点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沙沙的响。
小主,
落叶里混着别的东西。
是白骨。
有兽骨,也有人骨。骨头已经风化,一踩就碎。碎骨里偶尔能看到锈蚀的兵器残片,还有破碎的玉佩、发簪之类的小物件。
“这里死过很多人。”独眼大汉低声说。
干瘦老者用藤杖拨开落叶,露出底下的地面。地面是暗红色的,像被血浸透后又风干。红色蔓延到视线尽头,整片林子都铺着这层血色。
云松子蹲下身,捡起一块头骨。
头骨额头上有个洞,边缘光滑,像被什么利器贯穿。洞的大小和拇指差不多,前后通透。他把头骨翻过来,后脑的洞更大,边缘有放射状的裂纹。
“一击毙命。”他说。
林夜没说话。他盯着林子深处,那里有股熟悉的波动。和黑色令牌里的魔气很像,但更微弱,更杂乱。像残响,像回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空地。
空地中央有间石屋。
石屋很简陋,墙壁用粗糙的岩石垒成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屋顶铺着干草,草已经枯黄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屋门是木板做的,已经腐烂了一半。
屋前有口井。
井口用石板盖着,石板上刻着符文。符文已经模糊,但还能看出大概轮廓。是封禁类的符阵,用来隔绝井里的东西。
“就这里吧。”柳清儿说。
她推开门。门板晃了晃,没倒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石床,一个石柜。床上铺着干草,草还算干燥,没有霉味。
李志和陈枫把赵莽放在床上。
赵莽的脸色更差了。灰色掌印已经蔓延到脖子,皮肤下的血管变成灰黑色,像蛛网一样爬满上半身。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,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“三天。”林夜重复道。
他走到石柜前,拉开柜门。柜子里有东西。是个木盒子,盒子表面刻着同样的封禁符文。盒子没锁,他打开。
里面是卷帛书。
帛书已经发黄,边缘碎裂。他小心展开,上面用古篆写着字。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他快速浏览,眼神渐渐凝重。
“写的啥?”独眼大汉凑过来。
林夜没回答。他把帛书递给柳清儿。柳清儿接过,看了几行,脸色变了。
“玉髓灵芝生长在悬空山阴面,需穿过‘噬灵雾海’。”她念出来,“雾海有幻阵,入者易迷失。灵芝有伴生兽,名‘影魇’,擅潜行暗杀。”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余采药时遭影魇袭击,重伤逃回。留此警示,后来者慎之。”
落款是“玄机上人”,日期是三百多年前。
“噬灵雾海在哪?”陈枫问。
柳清儿看向屋外。林子深处,隐约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。雾气贴着地面流动,所过之处,银白色的植物迅速枯萎,变成灰黑色。
“那里。”她指向雾气。
雾气距离石屋大概两里远,中间隔着密林。雾气边缘在缓慢扩张,像活物在呼吸。每次扩张,就吞掉几棵树的树根。
“得尽快去。”林夜说。
他看向赵莽。赵莽的胸口,灰色掌印边缘开始溃烂。皮肤裂开,渗出黑色的脓血。脓血滴在干草上,草立刻枯萎,变成粉末。
“我去。”柳清儿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夜道。
柳清儿皱眉。“你伤成这样……”
“我能辨认灵药。”林夜打断她,“你一个人,找不到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玉髓灵芝是上古灵药,外形和普通灵芝很像,但叶脉里有金色纹路。不熟悉的人,很容易错过。
柳清儿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李志、陈枫,你们守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云前辈,你们……”
云松子苦笑。“我们留下。伤太重,走不动了。”
阴九娘靠坐在墙边,闭目调息。独眼大汉和干瘦老者也表示留下,他们需要时间恢复。
“天黑前回来。”柳清儿对林夜说。
林夜点头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骨针。他捏起三根,刺在自己右臂伤口周围。针落下,血流立刻止住。疼痛被麻木取代,整条胳膊像不是自己的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走出石屋,走进密林。
林子里的光线更暗了。树冠遮得严实,只有偶尔几缕光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脚下落叶很厚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走了不到百步,林夜停住。
他蹲下身,拨开落叶。底下是块石板,石板表面刻着阵纹。阵纹很复杂,中央有个凹槽,凹槽里嵌着枚黑色的晶石。
晶石已经碎裂,只剩半截。
但碎裂的截面,流淌着暗红的光。光很微弱,像风里的烛火。林夜伸手碰了碰晶石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是魔气结晶。
纯度很高,至少是元婴期魔修才能凝结。晶石碎裂,说明里面的魔气已经散失大半。但残留的这点,依旧能让他右臂的伤口发痒。
“这是什么?”柳清儿问。
“路标。”林夜说。
他站起来,看向前方。类似的晶石不止一块。每隔十几丈,落叶下就有一块。晶石排成一条线,指向雾气深处。
小主,
“跟着晶石走,能避开禁制。”他说。
柳清儿没问为什么。她已经习惯林夜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。两人沿着晶石标记的方向前进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
越靠近雾气,温度越低。
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挂在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晶。脚下的落叶结了一层薄霜,踩上去嘎吱响。银白色的植物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枯黑的藤蔓。
藤蔓缠在树上,像黑色的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