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柳清儿的察觉

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。竹筒很细,用蜡封着口。这是传讯用的法器,能送简短的消息。

她拔掉蜡封,对着竹筒低声说了句话。
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。

说完,她把竹筒重新封好,揣回怀里。做完这些,她加快脚步,几乎小跑着往回走。

裙摆扫过草叶,簌簌响。

像逃。

回到弟子居所时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所有人都睡了,只有几盏廊灯还亮着,光晕昏黄。

柳清儿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门。

闪身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。屋里很暗,但她没点灯。
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夜风灌进来,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她看着窗外,看着后山方向。那里依然黑黢黢一片,像张巨大的嘴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关窗,躺到床上。被子拉上来,盖住头。黑暗里,她睁着眼,睡不着。

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。

林夜扛着人的背影。苏璃提起布包的动作。赵四软倒的身子。这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,清晰得吓人。

她翻了个身,脸对着墙壁。

墙壁冰凉,贴着皮肤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划过光滑的表面。然后停住,攥紧。

得忘掉。

她对自己说。忘掉看见的一切,当个瞎子,当个聋子。这样最安全,对谁都好。

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:真的好吗?

柳清儿闭上眼。

黑暗里,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很浅,很急。像只受惊的兔子,躲在窝里发抖。
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梆梆梆,三响。子时过了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但有些事,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柳清儿知道,自己回不去了。那个站在老槐树下采草药的自己,已经留在了昨天。

她睁开眼,盯着黑暗。

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。从慌乱,到茫然,再到一种模糊的坚定。像水里的沙,慢慢沉到底。

然后她坐起来。

摸黑走到桌边,点亮油灯。灯光亮起,照亮一小片桌面。她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本空白册子。

翻开,提笔。

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很久。墨汁滴下来,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。她看着那团黑,看了几息。

然后落下笔。

写下第一个名字:林夜。

第二个名字:苏璃。

第三个名字:赵四。

写完,她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很久。灯光跳动,影子在纸面上晃动,像活过来一样。

她合上册子,吹灭灯。

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她走到床边躺下,这次闭上了眼。呼吸渐渐平稳,像睡着了。

但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。

攥得很紧。

窗外,天边泛起一丝微光。鱼肚白慢慢扩散,驱散夜色。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。

柳清儿在黑暗里睁着眼。

她在等天亮。

也在等某个决定,在心里慢慢成形。像种子埋在土里,迟早要破土而出。

只是不知道,破土的那天,会是什么光景。

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绣着兰草,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。这味道很熟悉,让她想起以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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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多好啊。

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用想。

但现在不行了。她知道了,看见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路只有一条,要么往前走,要么停在原地。

停在原地,就是等死。

柳清儿攥紧手里的册子。册子边缘硌着掌心,传来钝钝的痛。这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坚定。

天快亮时,她终于睡着了。

但睡得很浅,梦里全是黑影。黑影在晃动,在低语,在看着她。她跑啊跑,怎么也跑不出去。

最后被一声鸟叫惊醒。

睁开眼,天已经大亮。阳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金线。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
手里还攥着册子。

她低头看了看,册子封面被汗浸湿了一小块。她松开手,把册子塞到枕头底下。然后下床,洗脸,换衣服。

动作很慢,但有条不紊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推开门时,外面阳光刺眼。她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院子里已经有弟子在走动,三三两两,说说笑笑。

一切如常。

柳清儿走出院子,往任务堂方向走。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同门,点头打招呼。笑容很自然,语气很轻松。

谁也看不出,她心里藏着事。

走到任务堂门口时,她停住。抬头看了一眼匾额,上面“任务堂”三个金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
堂里人很多,吵吵嚷嚷的。弟子们在接任务,交任务,讨价还价。空气里飘着汗味和灰尘味。

柳清儿挤到柜台前。

当值的弟子认识她,笑着打招呼:“柳师姐,今天接什么任务?”

柳清儿笑了笑。

“后山采药。”她说,“宁神草快用完了,我去补一些。”

弟子翻了翻登记簿,找到后山采药的任务,划上她的名字。“师姐小心点,最近后山不太平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柳清儿接过任务牌,转身离开。

走出任务堂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眯了眯眼,看向后山方向。那里青山连绵,雾气还没散尽。

她握紧任务牌。

牌子是木制的,边缘磨得光滑。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木纹的起伏。她摩挲了一会儿,然后揣进怀里。

往山下走。

脚步很稳,一步,又一步。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

像在说什么。

但谁也听不懂。

只有柳清儿自己知道,这一步踏出去,就再也不能回头了。她要去后山,要去看看,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也要去看看,自己到底能做什么。

走到山脚下时,她遇见一个人。

是赵莽。

赵莽扛着一捆柴,从林子里走出来。他看见柳清儿,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打招呼。“柳师姐。”

柳清儿停下脚步。

她看着赵莽。赵莽脸色不太好,眼窝深陷,嘴角紧绷。扛柴的动作有些僵硬,像在忍着什么。

“赵师弟。”她开口,“脸色这么差,生病了?”

赵莽摇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没睡好。”

柳清儿没追问。她目光扫过赵莽的肩膀,那里衣服破了个口子,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。像是被什么撞的,或者打的。

她移开视线。

“后山最近不太平,师弟小心些。”

赵莽点头。“谢谢师姐提醒。”

两人没再多说,错身而过。柳清儿继续往山上走,赵莽扛着柴往山下走。脚步声一上一下,渐渐远了。

走出一段距离,柳清儿回头看了一眼。

赵莽的背影已经很小了,在晨光里晃晃悠悠的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柳清儿皱起眉。

她想起昨晚看见的林夜和苏璃,想起他们扛着的赵四。现在又看见神色异常的赵莽。

这些人,这些事,像一张网。

她站在网里,看不见网的全貌,但能感觉到网的收紧。一点一点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
她转回头,继续往上走。

山路很陡,她走得很小心。手扶着旁边的树干,指尖沾到树皮的粗糙。晨露还没干,凉丝丝的。

走到半山腰时,她停下歇了歇。

回头往下看。山脚已经远了,杂役院和弟子居所都缩成一小片,像棋盘上的棋子。人在里面走动,像蚂蚁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身,继续往上走。这次脚步更快,像在逃,又像在追。风吹起她的裙摆,猎猎作响。

她要去后山。

要去乱葬岗。

要去看看,那口井到底有多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