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共鸣的涟漪

拉开窗帘。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,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,方方正正的光块,黄白交错。楼下便利店的白光还开着,门口空荡荡的,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不见了。

但陈默感觉,他还在某处。

可能换了位置,可能换了衣服。张卫国说“监视会变成保护”,但保护的另一面是什么?是更彻底的掌控?还是随时可以收紧的绳套?

他回到书桌前。

从笔记本里抽出父亲那些被涂黑的页。以前他用过各种软件尝试还原,效果都不好。墨迹渗得太深,覆盖层太厚。但现在,他有了新的想法。

如果那不是普通的涂黑呢?

如果涂黑的墨水下面,藏着另一种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显影的信息?比如热敏,比如特定波长的光照。父亲是搞脑机接口的,对信息加密和隐藏技术不会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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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打开网购软件。

搜索“多波段 forensic 光源”。跳出一堆专业设备,价格从几千到几万。他选了一个便携式的,号称能覆盖紫外到近红外。下单,地址填了公司前台。

付完款,他靠在椅背上。
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脚底漫到头顶。他看了眼时间,两点零三分。该睡了,明天还有董事会,要讨论上市路演的细节。

但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那串十六进制序列还在跳,忽明忽暗。他索性不睡了,重新打开文档,开始整理今晚的思路。关键词:共鸣阈值、同步临界点、锚点、频谱、星号。

他写下一行字:“系统可能是‘接收端’。”

停笔。这个推论太惊悚,但又太合理。如果系统能推演未来,那它推演所需的海量数据从哪里来?单靠陈默自己的认知和记忆,根本不够支撑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模拟。

除非,有外部数据源。

一个巨大的、实时的信息场。系统从那里“下载”数据,通过某种共振机制,转换成陈默能理解的推演结果。而陈默付出的“注意力”或“精力”,可能就是维持共振的能量,或者权限验证。

那么,数据源是什么?

是张卫国说的“锚点”吗?还是那个在西北山区移动的信号源?母亲笔记里的星号,是不是某种定位标记,指向数据源里的特定“频道”?
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

如果这个猜想成立,那系统就不是他的“金手指”,而是一个连接着未知深处的“接口”。他用得越多,连接越深,直到某天……

窗外突然响起猫叫。

凄厉的,像婴儿哭。陈默猛地转头,看见一只黑猫蹲在空调外机上,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。猫和他对视了几秒,然后轻巧地跳下,消失在楼下的阴影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关掉文档,合上笔记本。台灯按灭,书房陷入黑暗。他摸着黑走回卧室,倒在床上。被子有股晾晒后的阳光味,但此刻闻起来有点假。

闭上眼睛,黑暗涌上来。

这次他很快睡着了,但睡得不深。梦是片段的,破碎的。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里,周围全是闪烁的屏幕,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。

父亲背对着他,站在中央控制台前。

父亲在说话,但声音被警报声淹没了。红色的灯旋转闪烁,照亮父亲侧脸——他在笑,嘴角咧开,但眼睛里全是恐惧。陈默想走过去,腿却像灌了铅。

然后父亲回头,嘴型在说:“别过来。”

梦醒了。

陈默睁开眼,天还没亮。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,大概是凌晨四五点。他浑身是汗,T恤粘在背上。心跳得很快,咚咚地撞着肋骨。

他躺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。

然后起床,光脚走到客厅。从冰箱里拿了瓶水,拧开喝了几口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稍微压下了那股燥热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
街道空无一人。

环卫车还没来,路灯还亮着,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。便利店已经关门了,卷帘门拉到底。一切都安静得过分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