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开窗帘。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,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,方方正正的光块,黄白交错。楼下便利店的白光还开着,门口空荡荡的,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不见了。
但陈默感觉,他还在某处。
可能换了位置,可能换了衣服。张卫国说“监视会变成保护”,但保护的另一面是什么?是更彻底的掌控?还是随时可以收紧的绳套?
他回到书桌前。
从笔记本里抽出父亲那些被涂黑的页。以前他用过各种软件尝试还原,效果都不好。墨迹渗得太深,覆盖层太厚。但现在,他有了新的想法。
如果那不是普通的涂黑呢?
如果涂黑的墨水下面,藏着另一种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显影的信息?比如热敏,比如特定波长的光照。父亲是搞脑机接口的,对信息加密和隐藏技术不会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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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打开网购软件。
搜索“多波段 forensic 光源”。跳出一堆专业设备,价格从几千到几万。他选了一个便携式的,号称能覆盖紫外到近红外。下单,地址填了公司前台。
付完款,他靠在椅背上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脚底漫到头顶。他看了眼时间,两点零三分。该睡了,明天还有董事会,要讨论上市路演的细节。
但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那串十六进制序列还在跳,忽明忽暗。他索性不睡了,重新打开文档,开始整理今晚的思路。关键词:共鸣阈值、同步临界点、锚点、频谱、星号。
他写下一行字:“系统可能是‘接收端’。”
停笔。这个推论太惊悚,但又太合理。如果系统能推演未来,那它推演所需的海量数据从哪里来?单靠陈默自己的认知和记忆,根本不够支撑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模拟。
除非,有外部数据源。
一个巨大的、实时的信息场。系统从那里“下载”数据,通过某种共振机制,转换成陈默能理解的推演结果。而陈默付出的“注意力”或“精力”,可能就是维持共振的能量,或者权限验证。
那么,数据源是什么?
是张卫国说的“锚点”吗?还是那个在西北山区移动的信号源?母亲笔记里的星号,是不是某种定位标记,指向数据源里的特定“频道”?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
如果这个猜想成立,那系统就不是他的“金手指”,而是一个连接着未知深处的“接口”。他用得越多,连接越深,直到某天……
窗外突然响起猫叫。
凄厉的,像婴儿哭。陈默猛地转头,看见一只黑猫蹲在空调外机上,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。猫和他对视了几秒,然后轻巧地跳下,消失在楼下的阴影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关掉文档,合上笔记本。台灯按灭,书房陷入黑暗。他摸着黑走回卧室,倒在床上。被子有股晾晒后的阳光味,但此刻闻起来有点假。
闭上眼睛,黑暗涌上来。
这次他很快睡着了,但睡得不深。梦是片段的,破碎的。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里,周围全是闪烁的屏幕,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。
父亲背对着他,站在中央控制台前。
父亲在说话,但声音被警报声淹没了。红色的灯旋转闪烁,照亮父亲侧脸——他在笑,嘴角咧开,但眼睛里全是恐惧。陈默想走过去,腿却像灌了铅。
然后父亲回头,嘴型在说:“别过来。”
梦醒了。
陈默睁开眼,天还没亮。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,大概是凌晨四五点。他浑身是汗,T恤粘在背上。心跳得很快,咚咚地撞着肋骨。
他躺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。
然后起床,光脚走到客厅。从冰箱里拿了瓶水,拧开喝了几口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稍微压下了那股燥热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街道空无一人。
环卫车还没来,路灯还亮着,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。便利店已经关门了,卷帘门拉到底。一切都安静得过分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