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点点头。

“你刚才说系统在读取数据池。”沈清澜坐到他旁边，“如果真是这样，那‘推演’就不是预测，是回放。但为什么能模拟还没发生的商业谈判？”

“因为数据池可能包含所有可能性。”陈默说，“就像游戏存档点。系统只是调出‘如果这么做，会触发哪种结局’的存档。”

“那谁在玩游戏？”

问题悬在半空。

休息室只开了盏壁灯，光线昏黄。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陈默闭上眼睛，系统嗡鸣变得清晰了些。

这次不是噪音。

是规律的脉冲，三短一长，重复循环。像摩斯电码，但他解不出意思。脉冲的节奏，和他口袋里母亲笔记的页码数对不上，和任何已知数据都对不上。

是新的信息。

还是说，是系统在尝试“说话”？

沈清澜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眼屏幕，皱眉：“未知号码。”接通，放在耳边。几秒后，她脸色变了，把手机递给陈默。

陈默接过。

电话那头是电子合成的男声，没有语调起伏：“陈先生，今晚的宴会很成功。但注意你西装的右口袋。礼物已经送到。祝您探索愉快。”

嘟——忙音。

陈默立刻摸向右口袋。里面除了车钥匙，多了个硬物。他掏出来，是个黑色U盘，指甲盖大小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
沈清澜盯着U盘：“谁放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捏着U盘，金属外壳冰凉，“可能是侍应生，可能是刘建国，可能是楼下车里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也可能，是张卫国说的‘其他同志’。”

“要现在看吗？”

陈默摇头：“回去用隔离设备看。如果是病毒或追踪器，不能连公司网络。”

他把U盘收好，站起来。腿有点麻，趔趄了一下。沈清澜扶住他，手很稳。两人靠得很近，他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香水味，混着淡淡的酒气。

“陈默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不管U盘里是什么。”沈清澜看着他，“不管系统是什么，不管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——我们是一边的。”

陈默喉咙发紧。

他点点头，说不出话。沈清澜松开手，重新穿上高跟鞋。姿态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沈总，但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
离开酒店时，大堂已经空荡。

水晶吊灯关了一半，光晕黯淡。门童鞠躬说“慢走”，声音在穹顶下回荡。陈默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二楼宴会厅的灯还亮着。

透过玻璃围栏，能看见清洁工在收拾残局。桌布撤下来，杯盘堆进推车。一切热闹的痕迹都在被迅速抹去，像从未发生。

但那个U盘在口袋里，沉甸甸的。

车子驶离酒店。后视镜里，建筑轮廓越来越小，融进夜色。陈默靠在后座，掏出手机。加密软件里，张卫国的头像依然灰着。

小主，

他打字，删除，再打字。

最后只发了一句：“礼物收到。什么意思？”

发送失败——网络连接已中断。

不是信号问题。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满格。是软件本身的屏蔽。陈默关掉软件，看向窗外。城市夜晚依旧繁华，霓虹灯流淌成河。

但他觉得，自己正驶向一片更深的黑暗。

那片黑暗里，有父亲消失的实验室，有母亲留下的星号，有系统连接着的未知信号源。而现在，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U盘，和一群身份不明的“同志”。

车子拐进小区。

保安亭的灯亮着，保安在打瞌睡。陈默下车，夜风卷起几片落叶，擦着地面沙沙响。他走进楼道，感应灯应声而亮。

电梯上行时，系统嗡鸣忽然停了。

不是逐渐消失，是戛然而止。像被拔掉的电源，瞬间陷入寂静。陈默愣了一下，这比持续的嗡鸣更让人不安。

电梯门开。

他走到家门口，掏钥匙。锁孔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。推门进去，屋里一片漆黑。他按亮灯，玄关的穿衣镜映出他的脸。

脸色苍白，眼睛深陷。

他脱掉西装，把U盘放在茶几上。黑色的小方块，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像个沉默的邀请，或者，一个精心布置的入口。

陈默走进书房，打开专用笔记本电脑。

这台机器不连外网，硬盘加密，装有自毁程序。他启动隔离沙箱，插入U盘。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硬件，正在读取。

进度条缓慢前进。

百分之十，二十，五十。窗外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，短促，凄厉。陈默手指一颤，碰翻了桌上的笔筒。

塑料笔哗啦散了一地。

他弯腰去捡，目光扫过地板缝隙。那里卡着片很小的纸屑，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他捏起来，凑到灯下。

纸屑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

上面用铅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，已经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：

“快走。”

陈默僵在原地。

纸屑很旧，泛黄，不是近期留下的。是谁塞进来的？什么时候？上次张卫国来的时候？还是更早？

电脑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
U盘读取完毕。沙箱界面弹出一个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，命名是乱码。陈默握住鼠标，光标悬在文件上。

指尖冰凉。

他点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