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鸟飞过。影子掠过玻璃,一闪而逝。
陈默看向第三条。“赎回条款。三年五倍回报,做不到就赎回,还要利息。这个太苛刻。”
“这是保障。”李贺说,“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“但创业有风险。”陈默说,“三年时间,可能市场变了,可能政策变了。你不能要求一定做到。”
李贺沉默了。他拿起笔,在TS上划了划。笔尖摩擦纸面,沙沙响。
划了大概半分钟。他抬头。
“估值我可以提到九百万。”他说,“一票否决权,我可以改成只针对融资、并购、清算这类核心事项。赎回条款,利息降到年化百分之十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陈默看着他的眼睛。李贺眼神很稳,像深潭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陈默说。
“考虑多久?”
“明天给您答复。”
李贺点头。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
陈默也站起来。握住。李贺的手很干,很有力。
“陈默,”李贺说,“别觉得我狠。投资就是这样,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钱,我祝福你。要是找不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意思明白。
陈默松开手。“我明白。”
走出小楼时,风大了。吹得头发乱飞。
他坐进车里,没立刻发动。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冰凉。
他拿出手机,给沈清澜发消息:“谈完了。估值提到九百万,一票否决权限缩,赎回利息降到百分之十。”
沈清澜回:“比原条款好,但还是硬。你能接受吗?”
陈默打字:“不知道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。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吵。
一个说:签吧,有钱才能活。另一个说:签了,你就被拴住了。
他发动车子。引擎声闷闷的。
开回公司时,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张浩和苏晓都在。两人坐在工位上,没开电脑,就那么坐着。
听见开门声,他们同时转头。
“怎么样?”张浩问。
陈默把修改后的条款说了。每说一条,张浩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说完,办公室里又静了。
“所以,”苏晓轻声问,“你要签吗?”
陈默走到白板前。上面还留着上午擦掉的痕迹,灰白一片。
他拿起笔。手有点抖。
他写下两个字:“签”和“不签”。
写完,他盯着看。墨水慢慢洇开。
“我想签。”他说。
张浩猛地站起来。椅子腿刮过地板,声音刺耳。
“陈默!”他声音很大,“签了我们就成打工的了!”
“不签,我们可能活不到下个月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们可以找别的钱!”张浩说,“沈总监不是说了吗,她可以介绍天使投资人!”
“天使投资最多一百万。”陈默转身,“一百万够干什么?滨江新城一个项目就要垫八十万。商业园区样板间要三十万。剩下的钱,只够发两个月工资。”
张浩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
他坐回去。肩膀耷拉着。
苏晓站起来。她走到陈默身边,看向白板上的字。
“签了,”她问,“我们还能自己说了算吗?”
“李贺承诺,只对核心事项有否决权。”陈默说,“日常经营,他不干涉。”
“承诺管用吗?”苏晓问。
陈默没回答。承诺是纸,一撕就碎。
但他没别的选择。
他拿出手机,给李贺发消息:“李总,我接受条款。明天签协议。”
消息发出去。屏幕上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他放下手机。像放下了一块石头,也像绑上了一块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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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浩看着天花板。喉结上下滚动。
苏晓走回座位。她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,光映着她的脸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默坐下来。他打开系统界面,能量还是58%。
他忽然想,如果这时候用推演,会看到什么?
看到签了之后,公司壮大?还是看到签了之后,慢慢失去控制?
他没点。有些路,选了就不能回头。
手机震了。李贺回:“好。明天上午十点,带公章过来。”
陈默回:“收到。”
他锁了屏。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,张浩在用力敲着什么,声音很重。
窗外的天完全黑了。远处写字楼的灯亮成一片星河。
陈默知道,从明天起,他们就不再是三个人的草台班子了。
他们是一家有投资人的正规公司。
有了钱,也有了枷锁。
有了助力,也有了掣肘。
他站起来。“下班吧。”
张浩没动。“我再待会儿。”
苏晓关了电脑。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两人锁门离开。走廊灯还是声控的,亮起,又暗下。
电梯里,苏晓忽然说:“陈默,你会后悔吗?”
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。从五降到四,降到三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电梯门开了。一楼大厅空旷,保安换了人,是个老头,在看报纸。
走出写字楼,夜风冷得刺骨。
陈默抬头看了看公司那扇窗。黑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。
但雨还会下。风还会刮。
敌人还在暗处看着。
他拉开车门。“走了。”
车驶入夜色。尾灯的红光拖得很长,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