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倒吸了口冷气。
“公开架构?那不是把核心东西都露给别人看了?”
“露的只是安全层。”沈清澜说,“真正的算法核心,他们碰不到。但安全层的设计足够复杂,足够专业,能证明我们的实力。而且——”
她看向陈默。
“而且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而且可以设个陷阱。”沈清澜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在公开的架构图里,藏几个只有我们知道的标记。如果赵志刚那边真敢用我们的设计,或者攻击这些点,就能抓到证据。”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。
光柱斜射进来,照在会议桌中央,把木纹照得发亮。灰尘在光里飞舞,像细小的雪花。
陈默盯着那些灰尘,看了很久。
“需要多久准备?”他问。
“三天。”沈清澜说,“我和王浩今晚就能把公开部分的架构图整理出来。张锐负责写技术讲解稿,要通俗,但不能太浅。”
“媒体和客户呢?”苏晴问。
“我来联系。”陈默说,“用‘默视’的名义发邀请函,主题就定为‘智慧安防的数据边界:技术与伦理对话’。规格要高,场地租好一点的酒店会议厅。”
“费用不低。”苏晴提醒。
“该花的钱得花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另外,法务和PR顾问今天下午就到。苏晴,你负责对接,把网上的帖子都收集起来,给他们看。”
“好的。”
会议散了。人陆续走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张锐最后一个离开,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。
“陈总,我那件事……”
“交给我。”陈默说,“你专心准备分享会。”
张锐点点头,关上了门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。阳光已经爬到了墙角,在白色墙漆上投出百叶窗的条纹影子。空调还在嗡嗡响,出风口的风吹动了桌上散落的纸张。
沈清澜没动。
她看着陈默,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想赵志刚下一步会怎么走。”陈默说,“舆论抹黑只是第一步。他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找监管部门举报,说我们数据违规。或者买通我们的供应商,在硬件上动手脚。甚至可能……”陈默顿了顿,“雇人黑进我们的服务器。”
沈清澜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伸手,把桌上散乱的纸张收拢,边缘对齐,在桌面上磕了磕。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,像风吹过书页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她说。
陈默看向她。
沈清澜抬起头,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,亮得有点刺人。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不是笑,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。
“安全架构我设计了三个月。”她说,“每一层都有蜜罐,有追踪标记,有反向渗透的通道。他敢碰,我就敢让他留下指纹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陈默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狠劲。那是技术人的骄傲,是被触犯底线后的反击欲。他忽然觉得,沈清澜比他想象的更擅长战斗。
只是她的战场在代码里。
“下午法务来了,你一起见?”陈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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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沈清澜站起身,“对了,创源园区那边,要不要再争取一下?”
“先不急。”陈默摇头,“等分享会开了,他们自然会重新评估。现在去解释,反而显得我们心虚。”
沈清澜点点头。她拿起电脑,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住了。
“陈默。”她第一次没叫陈总。
“怎么?”
“如果这次输了,公司可能真的会垮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看着桌上那杯水,水已经彻底凉了,杯壁上凝满水珠,一颗接一颗滑下来,在桌面汇成一小滩。
“不会输。”他说。
沈清澜笑了笑。这次是真笑,嘴角弯上去,眼尾有了细纹。她拉开门,走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陈默独自坐了很久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那些论坛帖子。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,有人质疑,有人辩护,有人看热闹。有个ID叫“数据侠客”的用户,发言特别活跃,不断引用各种法规条文,语气咄咄逼人。
陈默截了图,发给苏晴。
“查这个ID的IP地址,注册信息。找专业的人查。”
苏晴很快回复:“已联系第三方技术调查公司,费用报了。”
“批。”
放下手机,陈默揉了揉眉心。太阳穴在跳,一跳一跳地疼。他闭着眼,脑子里浮现出赵志刚的脸。
那张脸在笑。
得意的,轻蔑的,带着施舍般的怜悯。好像在说:你看,你守得住人,守得住钱吗?守得住名声吗?
陈默睁开眼。
窗外有只鸟飞过,黑色的影子掠过玻璃,一闪就不见了。他盯着那处空荡荡的天空,看了很久。
下午两点,法务和PR顾问到了。
法务姓周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PR顾问是位女士,姓林,三十出头,穿着米色套裙,说话语速很快。
陈默和沈清澜在会议室见他们。
周律师先开口。他摊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陈总,沈总监。我初步分析了网上的帖子,从法律角度看,对方很狡猾。他们没有直接诽谤,而是用‘质疑’‘探讨’的口吻,引用真实的法规条款,再配上错误的技术分析。这种手法,很难定性为恶意诽谤。”
“也就是说,告不了?”沈清澜问。
“告可以告,但诉讼周期长,证据固定难,而且会进一步扩大舆论影响。”周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我不建议走法律途径,至少现在不建议。”
林顾问接过话头。
“舆论场的事,得用舆论场的方法解决。对方现在打的是‘技术伦理牌’,那我们就要打‘技术透明牌’。公开分享会是个好主意,但光靠这个不够。”
“还要做什么?”陈默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