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仁则沉吟起来,目光在我脸上和沙盘之间游移。他显然心动了。若能再次成功焚毁刘黑闼粮草,无疑将极大缓解荥阳的正面压力,甚至可能扭转战局。
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文启,此时却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股阴冷的质疑:“刘队正此番探营,当真是险象环生,收获亦是……出乎意料的丰硕啊。只是,那刘黑闼并非浪得虚名之辈,乃沙场宿将,其营寨布置,粮草囤积这等要害,岂会如此轻易露出如此明显之破绽?莫不是……有人急功近利,虚报军情以邀功?或是……不慎中了敌人故露破绽、诱敌深入之计?”
他这话极其恶毒,不仅质疑情报的真实性,更直指我的人品和动机,甚至暗指我们可能已经落入圈套。
我心中怒火升腾,但面上却露出被侮辱的愤慨和委屈,转向赵文启,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:“赵员外何出此言?!末将等弟兄深入虎穴,浴血搏杀,每一份情报皆是以性命为赌注换来!黑石峪一战,我须水营儿郎的鲜血尚未干透!员外久居后方,运筹帷幄,岂知前线侦察之艰险,瞬息万变之局势?若员外不信末将所言,大可……大可亲自挑选信得过之人,前去一探便知!”
我直接怼了回去,点明他一个后方乡绅,根本不懂前线将士的出生入死,没资格在这里空口白牙地质疑。最后那句“亲自去探”,更是带上了几分讥讽。
“你!放肆!”赵文启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,指着我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了!”王仁则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的争执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需要的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,至于我和赵文启的私人恩怨,以及情报背后是否还有隐情,在巨大的战场压力下,他暂时选择性地忽略。他更愿意相信一个刚刚“成功”过一次的队伍的判断。
“刘贺,你部新立战功,又探得重要军情。本将便再给你一个机会!”王仁则做出了决定,目光灼灼地盯着我,“着你即日于营中挑选绝对精锐,制定周密方略,三日后,夜袭凤鸣坡,焚毁敌军粮草!若能成功,官升三级,重赏千金!所需人手器械,可向张郎将申领,优先配给!但若失败……”他眼神一冷,杀气弥漫,“或是贻误军机,甚至如赵员外所言,是中了敌人奸计……提头来见!”
“末将!领命!”我大声应下,抱拳行礼,低下头,掩饰住眼中复杂的情绪。虽然风险巨大,但至少,我们争取到了自主行动的名义、部分资源调配权,以及……宝贵的三天时间。而且,这个任务方向,与我和张驴儿约定的“制造混乱”目标,在一定程度上是吻合的,虽然我此刻对他已然心生警惕。
退出气氛压抑的中军帐,赵文启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,仿佛要在上面钻出两个洞来。我知道,与这老狐狸的较量,因为这次任务的指派,变得更加不死不休。而即将到来的凤鸣坡之夜,无论背后有多少阴谋算计,都将是决定我们命运,乃至影响整个荥阳战局的关键一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