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山坡拐角的时候,月煌背后多了一根模样奇异的漆黑竹节。
它约莫有四尺长,由灰白细绳缠着斜挂在背上,比旁边的天闻剑还要高出一头,只是体格纤细仅有指头宽,仿佛随便一折就能掰断,瞧不出有什么用处。
不过月煌对它却颇为在意,每隔一会儿就要歪过头看上一眼,瞧他紧张的神色,似乎这玩意随时会爆炸一样。
“还是老样子,我不能亲自下场干预,只能在符合规定的范围内给你一些帮助,借你的手去把事情扭回正轨......呵,看来连话也不能多说,已经收到警告了......”
“桌子上的黑竹你且收下,对敌时自有妙用。”
道长匆忙离去前丢下的话萦绕耳畔,月煌知晓他附身至此一定有所限制,因此并不觉得意外。
只可恨,来不及问更多细节,便见那背负巨大葫芦的道士化作青烟散去,只留下他一头雾水无处解惑,外加一肚子怒火难以发泄。
至于道长留下的竹子,它平躺于桌面,枕着一轴空白画卷,似乎刚从画中凝聚出来的水墨一般,不断向外散逸着怪异的墨色轻烟。
等到月煌观察许久后将其拿在手里,立刻就察觉到那看似脆弱的竹节里,仿佛有数不清的剑光穿梭搅动,给他一种随时都可能爆裂开来,将方圆千里割成齑粉的架势。
再以神识仔细探查,好家伙,哪里是什么剑光,分明是无数柄形态一致,却全都细如发丝的飞剑!
就连缠在上面的灰白挂绳,也是由同款飞剑凝化而成。
这玩意,竟然是一具剑匣?!
发现这一情况,月煌下意识就想将它远远丢出去,然后有多远跑多远,免得被这看起来不怎么稳定的“剑匣”失控炸死。
若非脑海中及时浮现出一篇用来操控黑竹剑匣的功法,他怕是真的要这么做了。
“从某个扑街作者的废稿里偷出来的剑仙法宝设定?混蛋,你骗鬼的吧!谁家剑仙会绑个定时炸弹在身上!”
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吐槽着某位道长的不靠谱,月煌一边时刻警惕地关注挂在背后的黑竹,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向前行进。
由于不知游戏地图如何布局,他只能按照此前玩游戏时总结出的经验,尽可能朝水声传来的方向走。
大概是为了增添沉浸感的缘故,单机游戏设计师总是喜欢用颜色、光影、声音等感观元素,引导玩家走向任务目标所在,因此月煌觉得,自己刚进入这片区域就率先听到的水流声,一定是某种刻意而为的指引。
事实也如他所料,沿着路在山涧林地中穿行少许,眼前豁然开朗,一湾被山岩包裹的宽敞水潭,便在些许芦苇的飘扬中缓缓露出。
水潭正中,一尊体型硕大,足足能塞满两个房间的巨蛙,正眯着眼望向踏水而来的金衣剑客。
它能发觉月煌的出现,显然已经被玩家控制的猴妖打败,被不知哪路神佛给附了身。
神色凝重地将手放到剑柄上,而后月煌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将手悄悄松开,上前两步主动说道:“这次,它不会出来。”
没有人会在拥有争夺命运选择权的能力后,还愿意假手于人。
道长留下的东西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,但其威力却没有打任何折扣,仅仅只是通过功法中的只言片语去推测,月煌就有信心施展出曾经身为剑仙时,同等威力的剑招。
哪怕以目前的法力,或许只有一次出招机会。
用来对付神通广大的各路神佛,自然是痴心说梦,可对方附身妖魔之躯下凡而来,想来是无法施展全部威能,否则以那道剑魄的残缺状态,也不可能连败四位神佛。
从战斗遗留痕迹来看,剑魄夺舍后,尚且不及曾有剑仙之威的自己。
它都能赢,自己为何不可?
一念及此,体内法力也随之鼓荡起来,只见月煌腾空浮起约莫三尺高,周身各处升起道道银光闪烁,激得水潭如沸腾般震动不休,更有剑吟低鸣于空寂的山涧中,隐隐有闷雷之音。
眼看这金衣剑客瞬间完成蓄势,散发出剑刃出鞘的锋锐气息,眯着眼的巨蛙缓缓摇了摇头,以无悲无喜的语气开口道:
“稚儿抱金于闹市,便知世人皆魔鬼。”
说着,与粗壮身体相比显得有些纤细的前腿稍稍抬起,数不清的金色梵文凭空显现,在宽大的脚蹼下,迅速聚合为一篇凡胎肉眼观之不得的繁密经文。
“不见如来,难遇弥勒,韦陀自避,群魔乱舞不可遏,红尘?炼狱!”
沉重如山的诫语从巨蛙口中缓慢道出,一时间天地变色,晴空转眼坠入深夜,更有九道金光伴着飞花自天际洒下,显化出九篇由梵文凝合的大乘佛经,朝那道剑光环绕的身影狠狠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