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它收回怀里用力揉了揉,月煌倒也没有忘记手里的肉,随便从鸡腿上撕了几条细肉,递到了小猫的嘴边。
那不愧是只饿了很久的猫,肉一到嘴边,它就张开刚刚长齐的尖牙,大口咀嚼起来。
一边吃,它还幸福地流出泪来。
浑然不觉在小猫看来,这泪,是在“能吃到这口肉我就算被吃了也心甘情愿了”的决绝想法中,真心实意涌出来的清泪。
月煌开开心心地反复撕下鸡腿肉喂给它吃,直到半条鸡腿都进了小猫的肚子,吃得它都快要吐出来了,才遗憾地停手。
小主,
“早知道喂狸奴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情,我早就该多养几只啊!”
心中遗憾万千地感叹着,他将吃饱了甘心上路的猫放在腿上,一边轻轻摸着它有些干涩的后背,一边将剩下的肉吃进肚里。
其实没有盐和调料的烤野鸡,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。
闻起来是挺香的,但吃进嘴里,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肉里的血气腥味。
荒郊野外的,他没有充足的时间和工具给野鸡放血,也没办法撒点葱姜焯水去腥,能烤出来香味已经算是了不起了。
不过作为他回归现实吃下的第一口食物,只要它是肉,就已经足够了。
哪怕是生活在天下间最为富硕的大唐,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吃肉的。
这道真材实味的山野烤鸡,若是放在酒楼里,少说也能卖个百钱吧。
“小爷我也算是阔绰一回,给自己接风洗尘了。”
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,月煌三口两口将鸡肉啃完,又从草丛里找了点薄荷叶,清洗干净后放进嘴里大嚼起来。
辛凉清爽的味道冲散了口鼻中恼人的腥气,让他不由得神思清朗,很想哼个曲子怡然自得一下。
不过就算是挠破了头,他也想不起什么好听的调子。最后只能作罢,抱起被摸得发抖的猫,踩灭了篝火继续赶路。
临走前,他还不忘对着巴陵镇的方向,真情实意地喊了声:“谢谢!”
想都不用想,自己能这么舒服地走过来,一定是雪雾在那边做了什么,将本该由月煌承受的事情全都拦了下来。
作为一个心思重的人,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为陌生人做到这一步,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对方记在心里,以图后报。
当然,考虑到自己已经没几天可活,报恩的事情,还是留到下辈子吧。
剩下的路,同样是在看风景一般的悠然自得中,慢悠悠地走完了。
施展轻功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水道,再走过一处洼地,便能看到奔流不息的长江,以及那勾连南北水路,沿江停满了各式货船的巴陵港口。
说来也怪,明明港口附近就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,但由官府写在舆图上的“巴陵镇”,却在更南边的位置。
不同于满是江湖探子互飙演技的巴陵镇,港口这边,相对要平和许多。
稍微靠近后,月煌从头顶绿字中明显能看到,这里的人,头衔中更多的是以某某商会、某某商号为开头的伙计,以及名字大都很接地气的苦力脚夫。
偶尔有几个江湖人经过,头衔也以各大正道门派为主,很少有探子出没。
之所以两边差距这么明显,月煌觉得,应该是跟港口附近驻扎的军营有关。
那军营位于靠着一座山壁的江岸附近,绵延数里,外用高大的粗木钉作城防,乌泱泱地围在那里,在旗帜飘扬下,看起来格外的肃穆压抑。
看那城防上摆着的几尊弩机,遥遥直对前方不远处的港口和江面,就知道这里早已在军队管制之下了。
由于不太敢靠太近,远远看去,月煌只能从守在军营外的士兵头上,看到“钦化军”相关字样。
港口中偶尔也会有头顶类似头衔的人列队走过,每当他们出现,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江湖人,都会主动躲开,好似躲避瘟神。
只有那些天策府出身的江湖人,相遇时才会硬气一些,但外表上也是把礼节做足了,一丝不苟地行着军礼。
长江以北全是战乱,也难怪这里会如此要紧。
月煌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是扎眼,抱着猫,拿着明晃晃的剑,又穿了一身带血的破衣,只要一亮相,少不得又会招惹些麻烦上身。
万一牵扯大了,被军队盯上,自己绝对是走不掉的。
想想扬州城门口,守军为了对付一个曾经的“绝世高手”,就能摆出那么大的阵仗,恨不得用箭雨将半座城都扫一遍。月煌是真不敢赌,这边的军营会做出如何更激烈的反应。
于是他趁着周围没人,溜到一处晾着被褥的人家附近,偷了一张灰扑扑的毯子披到身上。将仍旧发着抖不敢抗议的猫,连带着天闻剑和身上的血衣都藏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