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棠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，总在这样的细节处，藏着最细腻的体贴。

下半场的培训是实操练习。大家两人一组，一人编织，一人在旁边对照标准检查，互相指正问题。教室里安静极了，只听得见蒲草相互摩擦的沙沙声，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的请教。

培训结束时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，春草却忽然提议道：“咱们一起编个大的集体作品吧！挂在活动室里，就当纪念咱们这段一起忙活的日子！”

“这个主意好！”立刻有人高声响应，“那咱们编个什么好呢？”

“编一面锦旗吧！”王大娘一拍手，语气豪迈，“上面就编‘自力更生，艰苦奋斗’八个字，多有意义！”

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。大家当场就热火朝天地分起了工：谁负责设计图案，谁负责编织字体，谁负责做镶边……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洋溢着满满的热情。

苏念棠和陆劲洲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月色皎洁，清辉洒满了乡间小路，不用打手电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今天累坏了吧？”陆劲洲轻声问道。

“有一点，”苏念棠点点头，嘴角却带着笑意，“但看着大家这么上心，这么有干劲，就觉得再累也值得。”

陆劲洲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，递给了她。苏念棠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块酥脆的核桃酥。

“这是哪儿来的？”

小主，

“铁柱他娘做的，特意让我带给你尝尝。”

苏念棠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又香又酥，甜而不腻。她把剩下的小心包好，揣进了口袋里：“留着明天当早饭。”

两人慢慢走着，脚步放得很缓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夜色静谧安宁。快到家的那段路两旁没有人家，只有满天的月光和星光，温柔地笼罩着大地。

“劲洲，”苏念棠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我觉得咱们大队，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
陆劲洲“嗯”了一声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
“以前大家都只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，各忙各的。现在有了集体的副业，大家的心往一处想，劲往一处使。”苏念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，“你看今天的培训，没人催，没人逼，大家都主动来学。为什么？因为大家都明白，把技术学好了，集体的副业办好了，自己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。”

陆劲洲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认真地说道：“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。”

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种格外笃定的力量。苏念棠忍不住笑了：“对，就是这个词。”

终于到了家门口。院子里，那棵老枣树在月光下舒展着枝叶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屋里的煤油灯还留着一点微弱的火头——是陆劲洲出门前特意调小的，怕她夜里回来摸黑。

洗漱完毕躺在床上，苏念棠的脑子里还回放着今晚培训的场景：那些专注的面孔，那些粗糙却灵巧的双手，那些在煤油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……

“睡吧。”陆劲洲在黑暗中轻声说道，“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呢。”

“嗯。”苏念棠轻轻应了一声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，月亮渐渐向西倾斜，夜色越来越深。在这个1976年的春夜，红星大队的人们，正用自己的双手，编织着手中的蒲草，也编织着心中的希望。工具在一点点改进，技术在一天天提升，人心在一步步凝聚——这一切，就像春雨过后破土而出的禾苗，正悄悄地、坚定地，向着茁壮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