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农们闻言,相互对视一眼,眼中依旧满是疑虑。亩产千斤的作物太过匪夷所思,他们实在难以相信。一个姓王的老农迟疑着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谨慎:“殿下,不是小老儿敢质疑您的决定,只是这外来的作物,咱们谁都没种过,万一试种失败,那十亩地可就白费了。不如……咱们先试种一亩?这样即便不成,损失也小些。”
“王老说得有理,考虑周全。”萧辰从善如流,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,“那就先试种一亩。但这一亩地,必须按最精细的标准来种植——深耕三尺、施足腐熟的农家肥、安排专人精心看管。我们要弄清楚,在最优条件下,这‘地豆’究竟能长到什么程度,能产多少。”
“那剩下的九亩试验田,该如何安排?”陈明追问。
“种冬小麦。”萧辰语气严肃,“新作物试种风险难料,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上面。冬小麦是保障粮食安全的根本,必须优先保证种植面积和播种质量,绝不能有半点马虎。”
试种计划敲定,众人立刻各司其职,分头行动。
胡大川被直接带到了西区的试验田,由他亲自手把手教农人们切种、晾种。农人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奇的作物,一开始动作笨拙,不小心切坏了好几个带芽眼的薯块,心疼得胡大川直咧嘴,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指导:“芽眼!重点是芽眼!这块切得太碎,芽眼坏了,种下去也长不出苗!”“切口一定要晾干,不然埋进土里不出三天就烂了,这都是好种薯啊!”“行距!行距要留够一尺半,太密了长不开!都仔细着点!”
萧辰也亲自下到试验田,拿起刀示范切种的技巧:“切的时候要顺着芽眼的方向,尽量让每块薯块都有足够的养分供给芽眼生长,力度要稳,别太用力把薯块压碎了。”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接触过基础的农业种植知识,虽然没亲手种过土豆,但原理都懂,示范的动作标准规范,很快就让农人们掌握了要领。
这一亩试验田,一共用了约三十斤种薯。切好的薯块被整齐地摆放在阴凉通风处,晾了整整两日,直到切口完全结痂,才正式开始下种。
九月下旬的云州,秋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拂着荒芜的田野。试验田里,农人们弯腰弓背,按照萧辰规定的行距、株距,小心翼翼地挖坑、摆放薯块、覆土压实,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。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,映出的是对未知作物的期待与忐忑。每一块薯块,都被他们当成珍宝一般安置,仿佛埋下的不是种子,而是沉甸甸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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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辰站在田埂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知道,这一亩试验田承载的意义远超想象——如果试种成功,土豆将彻底改变云州粮食产量低下的困境,甚至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农业格局,让无数百姓摆脱饥饿的威胁。
但他同样清楚,风险无处不在。病虫害、气候突变、种植技术不成熟……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,都可能导致试种失败。前路充满未知,容不得半点松懈。
“殿下,”楚瑶轻步走到他身边,低声禀报,“各乡里正派人传来消息,不少百姓听说县衙在试种一种能亩产千斤的西域神物,都好奇得不行,纷纷想来试验田看热闹。”
“想看就让他们看。”萧辰语气平淡,目光依旧落在试验田上,“但必须派人维持秩序,划定观看区域,绝对不能让他们踩坏田里的作物。另外,要着重告知百姓,这‘地豆’的茎叶有毒,未经煮熟绝对不能食用,若是有私自偷挖试吃者,一律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”
“是,末将这就去安排。”楚瑶躬身应下,转身离去。
土豆种下后,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。负责照看试验田的农人,每天都会仔细查看土壤干湿情况,观察是否有出苗的迹象,生怕出半点差错。
十日后的清晨,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试验田的宁静:“出苗了!出苗了!殿下,‘地豆’出苗了!”负责看管试验田的老农,一边飞奔着向县衙报信,一边激动地大喊,声音都在发颤。
萧辰接到消息,立刻带着郑渠、孙秀等人赶到试验田。只见原本平整的田垄上,已经有十几株淡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,叶片蜷曲着,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,在微凉的秋风中微微颤抖,透着勃勃生机。
胡大川蹲在田边,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幼苗周围的泥土,看到幼苗的根系已经扎入土壤,激动得两撇翘胡子都在抖动:“成了!殿下!真的成了!这出苗率至少有七成,就算在西域,这也是上好的出苗情况啊!”
农人们也围了过来,看着这些嫩绿的幼苗,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。能出苗,就意味着这“地豆”在云州能生长,亩产千斤的希望,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。
然而,好景不长,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。
又过了几日,负责照看试验田的农人发现,有几株幼苗的叶片上出现了不规则的褐色斑点,斑点迅速扩大,叶片很快就开始卷曲、枯萎,甚至有几株已经整株发黄,失去了生机。
“这是疫病!”那位姓王的老农蹲在病株旁,仔细查看后,脸色凝重地说道,“看这症状,像是庄稼常见的疫病,传染性极强,要是不及时处理,用不了几天就会蔓延到整片田地!”
萧辰的心头骤然一沉。他瞬间就反应过来,这应该是土豆晚疫病——在前世,这就是土豆种植中最致命的病害之一。这个时代没有农药,一旦疫病蔓延开来,这一亩试验田很可能会全军覆没,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“立刻处理!”他当机立断,语气不容置疑,“把所有病株连根挖出,带出试验田,找个偏僻的地方彻底烧掉,不能留下半点残枝败叶!另外,病株周围三尺范围内的健康植株,也一并挖出烧掉,防止疫病潜伏传播。挖过病株的土壤,全部撒上石灰消毒,阻断传播途径!”
“殿下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可惜了?”有农人心疼地说道,那些被连带挖出的健康植株,长势都十分旺盛,就这样烧掉,实在让人惋惜。
“舍不得小苗,就保不住整片试验田。”萧辰语气坚定,眼神锐利,“现在看似损失了几株苗,却是为了保住剩下的所有植株。若是心存侥幸,等疫病全面蔓延,到时候想救都来不及了!”
农人们见状,不再迟疑,立刻按照萧辰的吩咐行动起来,挖坑、拔苗、运苗、焚烧、撒石灰,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。
“另外,从今日起,试验田实行封闭管理,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入。所有负责照看试验田的人,进出前必须换鞋、净手,防止携带病菌进入田间。”萧辰补充下令,将防控措施做到极致。
严格的隔离与消毒措施下,疫病终于被成功控制住,没有继续蔓延。但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持续的干旱天气,成了土豆生长的新威胁。
云州的秋季本就少雨,这一年更是格外干旱,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下过一场透雨。试验田所在的西区本就缺水,土壤日渐干燥,不少土豆幼苗的叶片开始发蔫、卷曲,失去了往日的生机。
“殿下,再不下雨,这些幼苗就要渴死了!”胡大川蹲在田边,看着蔫巴巴的幼苗,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这‘地豆’虽然耐旱,但生长期也需要充足的水分,尤其是块茎开始形成后,缺水会严重影响产量。”
萧辰望着干裂的土地和发蔫的幼苗,眉头紧紧皱起。他想起前世学到的知识,土豆原产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,虽然耐旱,但并不耐极度干旱,持续缺水必然会导致减产甚至绝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