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7章 天一阁主 2

次日正午的阳光透过临时棚屋的窗户,驱散了些许昨夜残留的药味与焦糊气。

张锐轩提着医药箱踏入棚屋时,榻上的吴达气息已比昨日平稳许多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唇上泛着干裂的白纹。

张锐轩将医药箱搁在矮几上,揭开覆在吴达腰间的纱布——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,昨日缝合的羊肠线规整地嵌在皮肉间,虽仍有少量渗血,却已无恶化之象,青霉素粉剂果然起了作用。

张锐轩拿下压在伤口上黄纱条,准备换上一块新的时候,榻上的人忽然喉间滚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眼睫颤了颤,竟是缓缓睁开了眼。

吴达的眼珠浑浊不堪,带着刚从濒死边缘挣扎回来的迷茫,视线在棚屋内游移片刻,最终艰难地落在俯身换药的张锐轩脸上。

吴达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难听,断断续续的音节从齿缝间溢出,模糊得不成样子。

张锐轩手下一顿,凑近了些细听。

那声音又轻又碎,反复盘旋着两个字,像是“救我”,又像是“妻儿”。

张锐轩眉头微蹙,放缓了动作,沉声道:“你刚醒,气息不稳,别急着说话。”

可吴达像是没听见,眼神陡然变得急切起来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抬起,却连几分力气都聚不起来,只能徒劳地在空中划了几下,嘴里的呢喃愈发急促,带着濒死之人的绝望与恳求。

张锐轩见吴达情绪激动,生怕牵动伤口,连忙按住吴达的肩膀,温声道:“我知道你有话要说,别急,我给你拿纸笔,你写下来。”

一旁侍立的锦衣卫小校连忙取来笔墨纸砚,铺在榻边的矮几上。

张锐轩扶着吴达的手腕,小心翼翼地将毛笔塞进吴达指间。

吴达的手臂抖得厉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,才勉强稳住力道。

吴达耗尽全力,一笔一划地写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艰难,墨滴顺着笔尖滴落,在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