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京畿内外的赈灾粮款,盘根错节牵扯多少勋贵世家、地方督抚,多少人靠着这一碗饭分润利益、站稳脚跟,你这小畜牲倒好,一句话便道破了多年的潜规矩,动了满朝文武的蛋糕!”
张和龄抬手重重点向张锐轩的眉心,语气急得发颤:“陛下眼下或许念你一片赤诚,赞你体恤百姓,可他日风向一变、圣眷不在,那些被你断了财路的人,第一个便会扑上来咬我们寿宁公府!
到时候墙倒众人推,我们全府上下几百口人,该如何自处?!”
张和龄重重坐回椅上,喘着粗气看向一脸不以为然的儿子,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:“我看你啊,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,半点安身立命的大智慧都没有!
为官持家,首在明哲保身、中庸圆融,不是让你凭着一腔热血乱撞,把自家的路走绝,把公府的根基挖空!”
张锐轩闻言,胸中一股郁气直冲而上,方才强压下的执拗与坦荡尽数翻涌上来,不再垂首躬身,反而昂首直视盛怒的父亲,目光清亮而坚定,朗声辩解道:“大丈夫当以横渠四言为行事,我能力小,不能为往圣继绝学,也开不了太平,可是还是想要为生民立命。”
话音落,书房内一时寂静,唯有灯火噼啪轻响。
张锐轩胸膛微微起伏,语气里带着青年人独有的赤诚与执拗:“那些赈灾粮本该是饥民的活命粮,如今层层克扣、中饱私囊,饿殍遍野的惨状爹不是没见过。
儿子不过是想让粮食真正发到百姓手里,不过是想让那些快要饿死的人吃上一口饱饭,这何错之有?”
张锐轩顿了顿,望着父亲铁青的面容,声音稍缓却依旧不肯退让:“儿子知道官场险恶,知道公府要明哲保身,可若为官者都只顾自身安危、只顾家族利益,对百姓苦难视而不见,那这官,做着又有什么意义?”
张锐轩压低声音说道:“我们是与国同休的公爵府,若是大明没了,还有我们公爵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