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围在四周的矿工们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。
一两银子,对整日在矿洞之中摸爬滚打、靠血汗换口粮的他们而言,绝非小数。
去年年终的赏赐尚在眼前,如今开工便再得重赏,皆是实打实的恩惠,一时间众人眼眶发热,心中翻涌着感激与动容。
不知是谁先双膝一弯,跪倒在地,紧接着,密密麻麻的矿工与管事纷纷俯身叩首,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片,粗粝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震得岸边江水都似泛起涟漪:“谢陛下皇恩浩荡!谢张大人体恤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呼声此起彼伏,久久不散,原本因连日劳作而略显低迷的士气,在这一刻尽数燃起,铜矿上下的人心,也因这一纸告示、一份重赏,彻底稳如磐石。
不远处的一号大楼廊台上,张锐轩负手而立,静静望着楼下黑压压跪拜谢恩的矿工人群。
晨雾尚未散尽,沾在衣袂之上微凉,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感恩呼声,粗犷而赤诚,撞得人心头微震。
张锐轩目光缓缓扫过人群,见绝大多数矿工皆是衣衫陈旧、手掌粗糙,脸上带着矿尘与风霜,仰头望着公示栏上的字迹时,眼里满是热切,却也藏着几分茫然——这些整日与矿石、铁锤为伴的汉子,大多自幼为生计奔波,从未进过学塾,大字不识一个,方才若不是周金发当众宣读,他们连这皇恩与赏赐的具体内容,都无法亲自看懂。
张锐轩指尖轻轻叩着廊台木栏,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赏银只能解一时之困,安一时之心,可若能让这些矿工识得文字、看得懂告示、算得清账目,往后无论是矿场规制、朝廷恩典,还是工钱兑付,都能明明白白、清清楚楚,不必再靠旁人转述,更能少受蒙骗,少生误会。
人心要稳,根基要深,光靠金银恩惠远远不够。
张锐轩望着底下渐渐起身、仍在交口称赞的工人们,眸色渐深,心中已然打定主意:待铜矿诸事安定下来,便在矿场设立扫盲识字班,寻些识字的管事或先生,每日抽半个时辰,免费教矿工与家眷认字写字。
不求他们精通文墨,只求能识常用字、读明白告示、算得清账目,这便是比一时赏银更长久、更实在的恩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