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要决堤分洪,下官明白是为大局。可下官眼前,只有监利这几万百姓。
他们世代耕于此、居于此,一旦迁走,家园尽毁,田亩淹没,往后何以为生?”
于甲辰目光平静,却字字戳在实处,不卑不亢继续说道:
“大人,许诺一户一两搬迁银,本县需迁五千余户,合计便要五千两。可至今,大人那边只下发了三千两,缺口整整两千两。”
于甲辰顿了顿,望着张锐轩,语气里没有半分指责,只陈述眼前实情:“大人一句搬迁容易,可百姓要走要留,要吃要住,要路途盘缠,要临时落脚之地,样样都要银子。下官不是抗命,是无钱可用、无粮可派,没法给百姓一条活路。”
于甲辰深深一揖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:“下官不敢贪一分、不敢扣一两,可缺额摆在眼前,下官实在不知,该如何逼着这几万百姓,空手离家、空手而去。”
此时,站在堂侧负责核定户籍、发放银两的县丞佐官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声音带着几分惶急与无奈,急忙出声辩解:
“回钦差大人,回于大人!下官绝不敢少发银钱、更不敢虚报户数,一切皆是严格依照户部在册户籍核算!
此次搬迁地界内,正经入册民户只有三千户,朝廷拨发的三千两搬迁银早已足额发放到位,分文未少、分厘未扣!”
县丞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又急声道:“至于大人说的五千户,全是民间自行多报的!有的人家父子同在一户户籍之上,分家未分户,如今硬是要拆成两户领银。
有的兄弟同册合户,也争着要算两户、三户!百姓们都想多领一两银子,便抱团虚报户数,这才硬生生把三千户凑成了五千户的数!”
佐官一脸苦色,双手将户籍簿摊开在案上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:“下官按律按籍办事,不敢乱发朝廷一两银子,可百姓不依不饶,于大人又一心怜恤百姓,下官夹在中间,实在是左右为难,无从下手啊!”
张锐轩听罢户籍纷争的根由,面色未有半分波澜,略一沉吟便当即拍板,声音清朗果决,直接定下规矩:“此事易解。父子同户者,儿子已成婚立家,便算一户半;兄弟同户者,但凡婚娶成家,亦按此例增半户,未成婚者依旧归原户核算,不额外增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