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疯狂拍打着堤岸,发出震天巨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长堤吞没,也将堤上这生死对峙的众人,一同卷入无边泽国。
张锐轩望着眼前以死相逼的于甲辰,听着满堤撕心裂肺的哭喊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痛楚,张锐轩缓缓抬头,看向混沌如墨的暴雨天空,牙关紧咬,指甲因用力而泛白。
没有丝毫犹豫,扳机狠狠扣下——
“砰!”
第二声铳响炸裂在大堤之上,硝烟瞬间被狂风卷走。
于甲辰双目圆睁,低头看向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,染红了满身泥浆,身躯重重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冰冷的湿泥里,鲜血迅速在身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红,与雨水、泥水搅成一片惨烈的颜色,全场死寂。
百姓的哭喊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知县倒在血泊之中,目眦欲裂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震慑得发不出声音。
嘴里喃喃自语道:“杀人了,杀人了。”一个刚要起身乱跑,要跑向滔滔江水,被周参将一鞭子抽倒滚落到大堤下面。
张锐轩缓缓放下还在发烫的手铳,脸上最后一丝情绪彻底冰封,双目赤红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身后的官兵发出震天怒吼,声音穿透风雨,响彻大江:“周参将!给老子炸堤——!”
这一枪直接把监利县的众多乡绅吓住了,看着周参将的士兵明晃晃的刀枪对准自己,终于死心了,带着百姓们开始沿着高地后撤。
突然周世杰跌跌撞撞冲破兵线扑到马前,泥水溅满全身,发髻散乱,双膝一软便重重砸在泥泞里,一把抱住张锐轩坐骑的马腿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:“大人!万万不可炸堤啊!县衙中还有百余百姓,于大人的家眷——于老夫人和少夫人、幼子,全都还没撤出来啊!”
周世杰死死攥着马缰,指节泛白,额头磕得泥水混血,声声泣血:“钦差大人,于大人已为大堤殒命,您若再炸堤,他满门都要葬身江底!求您再宽限半刻钟,小人带人冲进去搜,一定把人都带出来!”
身后的周参将身形一僵,握着引信的手猛地顿住,抬眼望向马背上的张锐轩,神色焦灼又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