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下,满场骤然一静。
两万两,正是此前李家、全家拿下唐寅真迹的价码,亦是六大盐商心照不宣的体面线。钱四贵这一喊,既是抬价,更是亮明钱家的身份与底气,绝不肯在这场赈灾拍卖里,堕了六大盐商的名头分毫。
崔家钰刚刚想要竞价,听到钱家出价了又缩了回去。
崔家钰包间旁边一个包间内,陆家管家犹豫一下,还是问道:“姑奶奶,我们还不出价吗?”
陆家管家心想,陆家横跨士商两界,这种赈灾活动,乐善好施,从不弱于任何人。
陆媚垂着眼,纤长手指慢悠悠拨弄着十枚精心养护、莹润泛着珠光的长指甲,指节轻翘,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,唇角勾起一抹冷嗤,轻声冷哼道:“着什么急?好戏向来都在后头。”
陆媚抬眸扫了一眼楼下依旧沸腾的竞价场,目光淡淡掠过喊出两万两的钱家管家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反倒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笃定。
“区区一幅五美图,就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,未免太沉不住气。”
陆媚指尖轻轻摩挲着甲面,语气轻慢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我们陆家横跨士商两道,要争,便争压轴,要做,便做整场赈灾宴最耀眼的那个。此刻跳出来与人争抢,反倒落了下乘,且等着便是,真正的好东西,还没登场呢。”
陆家管家听得心头一凛,连忙垂首应是,再不敢多言半句,只恭恭敬敬立在一旁,静待自家姑奶奶定夺。
陆媚漫不经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雅座,落在气定神闲、眉眼间尽是淡然的张锐轩身上,方才还稳如泰山的神色骤然一凝,心底那股压了大半年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自饶州府一别,足足半年光景,这张小公爷竟是半分念想都没有,连登门探望一次都不肯,仿佛她陆媚不过是路边不值一提的过客。指尖攥紧了那枚刚从发间拔下的金步摇,冰凉的金属触感抵在掌心,硌得她心头一阵发紧。
在外人眼中,陆媚是端庄的布政使参政夫人,大方得体。可是谁又能知道,陆媚最在意其实是张锐轩,两个人邂逅于一次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