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荷花将梦露的小脚搂在怀里,素白的裹脚布一圈圈缠上,怕布帛松垮,指尖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,梦露当即蹙起细眉,小巧的下巴抵在膝头,疼得轻轻倒吸一口凉气。
梦露住李荷花的衣袖,声音细弱又带着怯生生的试探,凑在娘亲耳边小声道:“娘亲,我看胡姨娘也放足了,世子爷身边其他的侍妾姐姐,也没一个缠足的……要不,我们放开吧!”
李荷花缠布的手猛地一顿,放足吗?李荷花垂眸望着女儿脚踝上浅浅的红痕,指尖力道缓了几分,轻声叹道:“听胡妹妹说,放开也难,当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。娘给你弄松一点,慢慢来吧。”
说着,李荷花拆了裹脚布,又重新缠,动作轻柔了许多,生怕再惹疼女儿,眼底满是怜惜。梦露感受着脚上松快了些,也乖乖点头,不再多言,静静依偎在娘亲怀中。
梦露将脸颊轻轻蹭着李荷花的衣襟,指尖攥着娘亲的衣袖紧了紧,眼底翻涌着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,声音细弱却带着执拗:“娘亲,我们什么时候打上赵家门去,让世子爷给我们讨个公道?”
梦露一想起在赵家的日子便心头发涩,明明流着赵家的血,却被赵老夫人视作卑贱的拖油瓶,整日里被当下等丫鬟使唤,劈柴烧水、端茶递水,稍有不慎便是呵斥推搡,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。
如今有了寿宁公府世子做靠山,就这么轻易放过赵家,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。
李荷花缠裹脚布的手彻底停下,抬手轻轻抚去女儿眼角泛起的湿意,掌心满是疼惜。又何尝不恨赵家的薄情寡义、刻薄相待,只是如今背靠张锐轩这棵大树,早已不必再像从前那般逞凶斗狠。
李荷花将梦露揽得更紧些,望着舱外滔滔江水,声音轻缓却藏着十足的底气:“傻孩子,板子落下去就不疼了,打上门去人家只会说你得势猖狂,就让他们提心吊胆一辈子才好。”
梦露听着娘亲的话,鼻尖的酸涩渐渐散去,靠在李荷花温暖的怀里,望着江面上翻涌的波光,终于点了点头,眼底的委屈化作了对往后日子的期盼。
京师内阁值房内,檀香袅袅,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旁,内阁首辅杨廷和正埋首贴票拟公务,票拟就是内阁处理意见。
忽有贴身小吏捧着一封扬州加急密报躬身入内,神色惶惶地低声禀报道:“阁老,扬州方面递来密函,参奏寿宁公世子张锐轩在扬行径失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