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素色布盘扣被指尖捻住,微微一用力,便要松开。
温素素浑身一僵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,几乎是本能地抬手,一把攥住了张锐轩正要解扣的手。
温素素的指尖冰凉,力道却攥得极紧,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船舱内的空气骤然紧绷,江风拍船的声响,此刻都变得格外刺耳。
张锐轩的动作顿在原地,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,又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温素素惊惶失措的脸上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丝冷冽的审视:“你不愿意?”
温素素的指尖还在发颤,攥着张锐轩手腕的力道却在那一刻如潮水般褪去。
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拉扯,尖锐又刺耳:是呀,温素素,你早就算不得什么温家大小姐了。
那日温家将田契双手奉上,将你们姐妹送到他船上时,你就已经连同家族的荣辱,一起“卖身”给了这位权倾一时的小公爷。
从他下令让锦衣卫百户归还温家家产的那一刻起,温素素就该明白,眼前这个人,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,从不是会顾及女儿家那点可怜体面的寻常男子。
不甘心吗?或许有过。可那点少女的矜持与骄傲,在家族存续的重压下,在深不见底的权势面前,又算得了什么?不过是镜花水月,一触即碎。
若是执意反抗,惹得厌弃,不仅自己万劫不复,远在监利的温家,怕是也会落得个更难堪的下场,罢了。
温素素闭了闭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掩去了眸中所有的屈辱、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再睁开眼时,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温素素缓缓松开手,指尖从张锐轩温热的手腕上滑落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彻底斩断了过去的自己。
温素素不敢再看张锐轩的眼睛,声音轻得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命:“奴婢……自己来吧。”
锦被褶皱间,几点刺目的落红浅浅晕开,像寒梅落雪, s落在素色锦缎上,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摧折与认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