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姬很快反应过来,张锐铂这是要人夸自己,那么自己就该装笨一点,胡姬想通了之后,垂着眼轻声回道:“奴婢听坊间的人议论,有的说是鞑靼人劫掠时下的狠手,也有人说……是世子爷张锐轩派人做的。张锐轩向来心狠手辣,做事从不留情面。”
说到此处,胡姬的声音忍不住发颤,眼底的恨意再也掩不住,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情绪爆发出来。
当年胡姬的父亲替张锐铂顶了放印子钱闹出人命的罪,可京师里勋贵人家放印子钱的比比皆是,逼债死人的事也屡见不鲜,偏偏唯独她父亲被判了斩立决,哥哥更是被牵连充军,死在辽东苦寒之地。
究其根本,就是张锐轩抓住此事不放,执意要求三法司从严处置,丝毫不顾念张锐铂同族情分,也不管其中隐情,硬生生逼死了她全家。
其实张锐轩就是要杀一儆百,否则张氏族人,人人都去放印子钱,张锐轩还能一个个杀掉不成,胡管家既然愿意把头伸出来,做了一个替死鬼,张锐轩也就乐意成全。
从那之后,张氏族人安分很多,下人再也不敢去担这个放印子钱的业务了,因为张锐轩是真的会杀人的。
胡姬的指尖攥得发白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怼:这世上放印子钱的勋贵不知凡几,哪家没有做过这般勾当,可偏偏就我爹落得那般下场。张锐轩铁了心要拿我爹立威,判了斩立决,我哥也被发配充军,客死他乡,我们胡家,就这么被他毁了……
胡姬的声音越说越低,最后几近哽咽,可不敢在张锐铂面前太过表露,只能将满腔恨意压在心底,抬眸看向张锐铂。
“你爹的事……当年我也有错。”张锐铂呼吸粗重,眼底却闪过一丝自我催眠的疯狂,强行将这份罪责按进自己心底,再扭曲地吐出来,“我就该多拦着点!要是我当初严格管理,严家看管,你爹他……他怎敢私自动用府里的银钱,去放什么印子钱!”
张锐铂像是在对胡姬说教,更像是在自欺欺人地催眠。张锐铂把自己的暴戾、贪婪与无能,统统归结为“管理不严”,仿佛这样,就不再是那个逼死忠仆、草菅人命的罪魁祸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