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1章 偷得浮生一日白 上

车马碾过洪城街巷的柏油马路,辘辘声响混着街边市井的喧闹,一路撞进陆媚的耳里。陆媚靠在马车软垫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藏着的紫檀木锦盒,盒身微凉的棱角透过锦缎衣料渗进来,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滚烫又酸涩的余温。

德兴铜矿的几日,是实打实的日夜,此刻回想起来,却像一场偷来的、不沾人间烟火的绮梦。妆台前他笑着把步摇别进她鬓边的宠溺,帐内缱绻时他沉哑的低语,还有熟睡的瑜儿攥着他手指时,眼底化不开的软意……一帧帧画面在眼前翻涌。

马车停稳在宅院门前,下人们毕恭毕敬迎上来请安,陆媚敛了眼底所有情绪,只淡淡吩咐了一句“都下去吧,不必伺候”,便独自提着裙摆进了内院。

朱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与烟火,陆媚才像是卸了满身的力气,缓步走到妆台前,俯身打开了床底那只描金漆的樟木箱笼。

陆媚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锦盒取出,指尖轻轻拨开盒盖,微光透过菱花窗户斜斜照进来,一金一铂两支步摇静静卧在红绒垫上,凤鸟羽翼的纹路精巧灵动,两颗美乐珠圆润莹润,流转着细碎又华贵的流光。

陆媚的指尖轻轻拂过凤鸟衔珠的位置,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将她拉回那些深夜。

陆媚想起张锐轩俯身时落在耳畔的气息,带着戏谑的宠溺说“那就没有人的时候戴给我看”;想起“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,等会儿可别求饶”;想起离别前夜,抚着鬓边的珠钗,沉肃地叮嘱她护好自己和瑜儿。

指尖抚过流苏的细链,金珠相撞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,和夜里帐中那缠人的声响渐渐重合。

陆媚拿起那支赤金步摇,对着菱花镜轻轻别在鬓边,镜中人眉眼依旧明艳,眼尾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怅然。

这步摇再华贵,再独一无二,终究只能锁在这深宅箱笼里,往后再无人会笑着看她戴上时的模样,再无人能懂这珠钗里藏着的、见不得光的情意与奢望。

陆真正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,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,带着一身风尘与焦躁的文博闯了进来,连平日里最看重的官体与礼数都顾不上了,劈头盖脸便是一句急问,一瞬间就将陆媚从那场绮梦里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现实。

“媚儿!你总算回来了!小公爷张锐轩到底怎么说?他答应放我们文家一马了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