敏慧缓缓抬起头,先前眼底的慌乱与怯懦尽数褪去,一双泛红的眼直直撞进张锐轩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避让,字字清晰地反问回去:“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?”
张锐轩眉峰骤然一拧,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周身的戾气顿了顿,正要开口,却被敏慧紧接着的话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那本来就是一场意外,三年前的事,你我都清楚,本就不该有后续。”敏慧的脊背挺得笔直,哪怕指尖依旧冰凉,却分毫不让,“你是寿宁公府的世子,是有家室的人,上有正妻主母,下有满院姬妾,朝堂之上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错处。我倒想问问世子,事到如今,你能给他什么?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张锐轩心上。张锐轩脸上的冷意瞬间僵住,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,到了嘴边的质问与怒意,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是呀!我能给他什么?
这四个字像魔咒一般,在张锐轩脑子里反复炸响。
张锐轩下意识地想反驳,自己是当朝国舅府的嫡世子,能给孩子泼天的富贵,能给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身份,能给他最好的先生,最顺的仕途。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生生掐灭了。
给不了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,给不了他坦坦荡荡站在人前的底气,甚至不能让他冠上张姓,光明正大地入张家宗祠。
这孩子一旦进了寿宁公府,就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,会成为正妻的眼中钉,会被他的政敌当成攻讦他的利刃,一辈子活在阴私与算计里,连安稳度日都难。
张锐轩以为自己手握权势,能给孩子世间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东西,可被敏慧这一句反问戳破,才惊觉自己能给的,从来都不是她拼了命想护着孩子的东西,更不是这个三岁孩童真正需要的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,比先前的沉默更沉、更闷。
张锐轩靠在车壁上,先前翻涌的怒意与戾气尽数散去,只剩满心的怔忡与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