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锐轩垂着眼,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田静,又掠过一旁闭目岿然不动的田文旭,心底突然无端生出几分无力感。
田文旭认定自己是耍弄权谋、刻意折辱,至死都不肯信那能救命的医术。
田静为救父,甘愿舍弃一身清白,将自己当作筹码奉上,父女二人,一个困在执念的死局里寸步不让,一个被逼至绝境抛却所有尊严,说到底,不过是被心中固有的成见与恐惧困住了。
张锐轩心中感叹,人心中的成见,当真像是一座搬不动的大山,任你说破嘴、做尽事,也难撼动分毫。
自己真是真心实意的救治,却当成诛心的诡计。这世间芸芸众生,困于所见,执于所知,终究难破心中桎梏。
张锐轩懒得去辩解,也不屑去解释,对身侧候着的军医官淡淡开口,语气冷硬却不容置喙:“吩咐下去,备好药材器械,全力医治田文旭的背疽,务必保住他的性命。”
军令落下,军医官连忙躬身应是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至于依旧跪在地上、等着他回应的田静,张锐轩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给予。
袍袖一拂,张锐轩转身便走,步履沉稳,没有丝毫停顿。牢房里压抑的气息,都被他抛在身后,自始至终,未再看田氏父女一眼,只留下一道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大牢幽深的通道里,只余下满室的沉寂,与田静僵在原地、满心茫然的身影。
田静抬眸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指尖微微蜷缩,心中五味杂陈,她抛出了最后的尊严,却连一句准话、一个眼神都未曾换来。
不过这一切都被牢头看在眼里,牢头心里思量一番,就有了主意。
傍晚时分,一个狱卒来到田静牢房门前,说道:“田姑娘,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
狱卒将田静带到一个单独房间,里面有一桶热水,还有一身新衣服。
牢头满脸赔笑道:“田姑娘将来富贵了,可别忘了小人今日相助一臂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