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哀家知道你是朝中柱石,要做忠臣!可你也是张家的儿郎,是熹儿的亲表兄啊!”
太后声音陡然一软,带着近乎哀求的涩意,:“陕州那地方,冬天寒风能刮透骨头,夏天又旱得寸草难生,他自小在宫里长大,连路远一点都要乘车,茶饭要精细伺候,去了那种地方,谁能真心疼他?左右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官儿,表面恭敬,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轻慢他……”
太后抬手拭了拭泪,再看向张锐轩时,目光里又掺了几分冷硬的逼迫:
“你儿女双全,阖家安稳,自然不用体会这种剜心之痛。今日你若还认哀家这个姑母,还念着当年一丝抚育之情,就去跟皇帝说 —— 熹儿年纪尚小,再留京三年,等他及冠之后,再谈就藩之事!”
张太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:“这事儿不难办,只要你开口,皇帝定会给你三分颜面。你到底是帮,还是不帮?”
张锐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。
太后的字字句句,都戳在最隐秘的伤疤上,异世双亲永隔不得见,今生儿女散落难团圆,那份无人能懂的骨肉之苦,在胸腔里翻涌冲撞,几乎要冲破他强自维持的沉稳。
可是什么也不能说。
不能说自己午夜梦回,对着异乡明月泣不成声;不能说自己牵挂茅山稚子、扬州骨肉,夜夜悬心难眠;更不能说,他死守祖制,不是冰冷无情,而是深知 —— 今日纵容私情坏了规矩,他日必成祸端,到那时,才是真的害了熹王,乱了大明,也毁了张家。
张锐轩依旧垂首,脊背却挺得更直,像崖边孤柏,任风雨摧打,分毫不动。喉间微微发紧,再开口时,声音比先前更沉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,却依旧坚定如铁:
“太后,臣…… 不能从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