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明道长抬眼看向清宁,语气凝重,“你莫看他表面温和,京师来的权贵,哪一个不是心思深沉?往后他再与你说话,只捡无关紧要的应答,万不可泄露观中度牒短缺、田亩被占的实情——他此来茅山,定有深意,你需时时警醒。”
玄明又看了清宁一眼,说道:“小清宁,有时候你得成全自己,只有你成全自己,师叔祖才能成全了翠微观。”
清宁闻言一怔,抬眼望向玄明,眼底满是困惑,方才紧绷的指尖微微松弛,却依旧攥着道袍一角:“师叔祖,弟子愚钝,不明白何为‘成全自己’。”
清宁垂眸看着自己的布鞋一个小小鞋尖,声音轻得像山涧的雾气一样随时会消散,“弟子自幼在翠微观长大,所求不过是安心修行、护住这方道观,从未想过……还要如何成全自己。”
月光洒在清宁素净的脸颊上,绯红早已褪去,只剩几分茫然与纯粹。
清宁想起张锐轩掌心的温度、那句“不必滥捕生灵”的温和,又想起观中度牒迟迟未能补齐、邻山道观屡次觊觎田亩的窘迫,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无措:“是弟子做得不够好吗?还是……要弟子去做些什么,才能帮到观里?”
玄明看着清宁眼底的澄清,眸底的凝重里掺了几分复杂:“你师父没有跟你说清楚吗?”成全自己这个怎么说,玄明实在是没有办法明说。
玄明转身踏着月光往观中主殿后侧的静室走去,灰布道袍在夜色中扫过青石小径,留下细碎的声响。
静室的窗纸上透着微弱的烛火,慧敏师太正临窗抄写《太上感应篇》,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慧敏。”玄明轻轻叩了叩木门,声音压得极低。
门内的烛火晃了晃,慧敏师太起身开门,见是玄明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侧身让玄明进来:“师叔深夜前来,可是有急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