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侯爷高义”之类的话,一时间雅间里又恢复了热闹。
众人心里却都打着一样的算盘:原来这小侯爷看着凌厉,说到底也是爱听奉承的,方才那两句诗,不过是故作清高的门面话。
什么岂为妻子谋,分明是等着他们送上好处,把他也拉进这淤田的局里来。
这般想着,众人看向张锐轩的目光,便多了几分笃定的谄媚,连带着敬酒的动作都殷勤了不少。
李举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却也顺着台阶下,干笑着摆手:“是是是,是我糊涂了,说错了话,自罚三杯,自罚三杯!”说着便端起酒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张锐轩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端着酒杯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诸位客气了,张某人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,何必当真。我等都是世间俗人,哪有古人的境界高,各位说是也不是。”
众人闻言,连忙不迭地应声:“小侯爷说得是!”
“我辈皆是俗人,哪敢比得先贤风骨!”周员外更是凑趣,腆着肚子笑道,“小侯爷这话实在!人生在世,不过是图个丰衣足食,阖家安康,什么家国大义,说到底也得先顾着自个儿不是?”
这话一出,满座乡绅都跟着哄笑起来,看向张锐轩的眼神里,又多了几分“同道中人”的热络。
薛举人捻着胡须,意有所指地接话:“周兄这话在理!就说这新术河淤田的事,若是小侯爷肯抬抬手,我等也不敢忘了小侯爷的好处,保准小侯爷日后在淮安,处处顺心遂意。”
这话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,众人都屏息凝神,等着张锐轩的答复。
张锐轩却只是微微一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,声音不疾不徐:“淤田之事,张某自然有数。不过眼下嘛,良辰美景,美酒佳肴,今日不谈钱,只谈缘?来,诸位,今日我们如此投缘,再共饮一杯!”
张锐轩这话模棱两可,既没应承,也没拒绝,惹得一众乡绅心痒难耐,却又不敢再追问,只能陪着笑脸,轮番上前敬酒。
雅间里的丝竹声更盛了,酒香混着脂粉香弥漫开来,只是那笑意融融的氛围里,却隐隐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暗涌。